门推开的时候,霍瓷手里还拎着给顾迟带的粥。
病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床头柜上一张纸。
死亡证明复印件。死亡时间被红笔圈了两圈,凌晨一点零六分。
背面一行字:从此两清,别找我。
粥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她抓过手机拨号,提示音冷冰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微信,一个红色感叹号。支付宝,两百万原路退回,备注四个字,买命钱,退。
买命钱。
她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想起抢救那晚。他说,霍瓷,我妈在抢救。她说,等剧播完。
剧播完了。人没了。
护士被她揪住的时候吓了一跳:"七号床的病人?凌晨自己走的,拦都拦不住,手腕还骨裂着呢。"
她开车冲到老屋,楼道里飘着烧纸的味道,门虚掩着。
屋里空了。
照片没了,病历没了,织毛衣的竹针没了。妈坐过的小板凳还在,人没了。
对门的老街坊端着碗出来,看见她,脸当场就拉下来:"你还有脸来?"
"阿姨,阿迟呢?"
"不知道。"老人把碗往门后一放,"凌晨四点多,两个箱子,一个人走的。小子跪在他妈遗像前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他有没有说去哪?"
"说了我也不告诉你。"老人冷笑,"霍大明星,老太太下葬那天你在哪?坟让人泼成那样你在哪?天台要不是消防员快一步,你今天来就是收尸。"
霍瓷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接不上。
那天她在老屋坐到天黑。抽屉最底层,那枚男戒躺在丝绒盒子里,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戒指太凉,我戴不起。
她这才想起来,白屿脖子上那条围巾。
灰色羊绒,长辈亲手织的。
她打电话给白屿,开门见山:"围巾哪来的?"
那头顿了两秒,声音还是带着笑:"你给我的呀,剧组棚里冷,你顺手就给我了。"
"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阿迟他妈织的。"
白屿笑了:"霍瓷,一条围巾而已,你至于这个点打电话兴师问罪吗?"
她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她让周姐发了声明。没有公关稿,就三行字。
顾迟是我的未婚夫,七年。
之前所有绯闻都是炒作,责任在我一人。
即日起,无限期停工。
公司炸了。剧方连夜发来律师函,三个亿的投资,索赔函上的数字长得数不过来。白屿的电话打进来,她直接按掉。
深夜,她一个人去了墓园。
妈的墓碑上,红漆还斑驳着。她跪下去,三个头,磕得很重,额头砸在石板上,一声一声。
"阿姨,抢救那晚,我在给白屿挡话筒。"
"我错了。"
守墓人打着手电过来,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白天来哭的小伙子我见得多,半夜来磕头的,头一个。"
"磕完了就走吧,地上凉。"
霍瓷没走。她在墓碑前坐到天亮,像要把这七年欠下的,一晚上还清。
可她自己知道。
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