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春天。
我的菜摊变成了菜店,就在早市拐角,十来个平方。招牌是苏叶写的,四个字,迟家小菜。街坊说名字怪,我说不怪,我小名叫阿迟,店就得带个迟字。
苏叶表白那天,特别不像话。
没有花,没有蜡烛。她来买菜,把一张体检报告拍在我摊上。
我吓了一跳:"你病了?"
"没有。"她指着报告,"全套体检,指标全绿。无不良嗜好,不抽烟,酒偶尔一杯。存款在第二张纸上,房产证复印件在第三张,无贷。父母健在,都是退休教师,人很好相处。"
我捏着那沓纸,哭笑不得:"苏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相亲市场都这么来的。"她耳朵红了,声音却稳,"顾迟,我三十二了,没喜欢过几个人,喜欢了就认定。我不会说好听的,就一句,以后你的菜,我包了,你的人,我想照顾。"
隔壁摊大姐嗑着瓜子看全程,这时候嗷一嗓子:"答应她!这实诚姑娘上哪找去!"
整个市场都笑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说过照顾我。那人说,以后我罩着你。后来她用七年告诉我,罩这个字,风一吹就散。
苏叶没说罩着我。她说的是,汤要趁热,伞往你这边斜,骨裂要多吃豆腐。
"行。"我说,"处处看。"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掏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全市场又笑了。
晚上收摊,老街坊的电话打进来,东拉西扯半天,最后绕到正题:"阿迟,那个霍瓷,清明又来了。碑上的漆,是她找人一点点清理的,字也重新描了金。她在你妈坟前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留了张卡,被我骂回去了。"
"嗯。"
"小子,你还恨她吗?"
我望着小院里新冒芽的青菜,想了很久。
"不恨了。"我说,"也不爱了。就是想起我妈的时候,还有点疼。"
"那不怪你。"老人叹气,"那是她造的孽。"
挂了电话,苏叶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条鱼:"我妈寄的腊肉到了,明天给你做腊肉蒸鱼。"
"哪个阿姨?"
"我妈。"她一本正经,"她说女婿爱吃辣,她多放了辣椒面。"
"谁是你女婿?"
"预售。"她说,"我先预订着。"
我笑得直不起腰。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好的感情原来是不用等的。不用等剧播完,不用等风头过,不用等她有空。它就是凌晨四点愿意陪你去进货,是排骨汤炖三个小时,是拿体检报告当情书。
上个月降温,我凌晨进货,三轮车蹬到一半链条掉了。我蹲在路边,满手油污,一辆车灯照过来。
苏叶刚值完夜班,白大褂都没换,蹲下来跟我一起捣鼓链条,满手油污也不嫌脏。上好之后她拍拍手,拉开副驾的门:"三轮先锁这儿,上车,我送你。明早我陪你来骑。"
凌晨四点半的云城,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坐在副驾上抱着菜筐,忽然就想起从前。从前我也等过一个人的车,等到的是一句在忙。
原来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至于霍瓷,听说她赔了剧方一大笔钱,签了部没人看好的小成本戏,从女一号演回了女三号。白屿彻底退了圈,据说跟一个素人结了婚,婚礼上没有一个圈内人。
都过去了。
他们的人生往下坠,我的人生往上走。谁也不欠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