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370章 反常之道
  黎明前。章丘城西南,死胡同破院。
  夜色浓稠如墨,尚未褪尽,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的黑暗和刺骨的严寒。风似乎暂时停歇了,但空气却凝固般沉重,带着一种山雨欲来、令人心脏发紧的窒息感。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啼,嘶哑而短促,很快便被更深沉的死寂吞没。
  那处坍塌了半截院墙、枯树如鬼爪的破败院子里,此刻却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几条敏捷如狸猫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不同方向的断墙缺口、残破门扉处潜入,瞬间便占据了院内几个关键的隐蔽位置和制高点。他们的动作轻盈利落,彼此间依靠极其细微的手势和眼神交流,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总共六个人,加上领头的两个,正是大牛、小鼠,以及四名刚刚从济南赶来汇合的、辛青莲手下的精干队员。
  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如同六道融入夜色的幽魂,迅速而彻底地将正房那三间黑黢黢的破屋包围了起来。两支驳壳枪、三支步枪的枪口,从不同角度,死死锁定了正房的门窗和可能藏人的阴影角落。大牛手持一把磨得锃亮的砍刀,蹲在塌了半边的堂屋门框旁,肌肉紧绷,耳朵竖起,捕捉着屋内最细微的动静。小鼠则伏在正房侧面一扇没了窗棂的破窗下,手中紧握着一颗拧开后盖的木柄手榴弹,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找到了。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追踪、分析和排除,结合内线提供的、关于宫本千代先遣便衣在城西异常活动的零星情报,他们最终将目标锁定回了这处最初让他们产生怀疑、却又因一时犹豫而错过的地方。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给对方任何反应或转移的机会。
  屋内,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蜷缩在三角掩体中的小林樱子,在第一个陌生脚步极其轻微地踩上院外碎石时,全身的神经就瞬间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她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一种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那是一种被多重、充满敌意的气息从不同方向悄然围拢、锁定的冰冷感觉。
  她的手,瞬间握紧了怀中铁盒旁那把冰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另一只手摸向了腿侧的淬毒匕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她的呼吸却被强行压制到最细微的频率,身体如同凝固的岩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逃?已经被包围了,从听到的细微脚步声判断,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而且站位很有章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出口。硬冲?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同归于尽……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窜上她的脑海。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手指摸索到了藏在身边杂物下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枚用油纸包裹、引信连接在一起的手雷,这是她从某个被击毙的美军顾问身上缴获的珍藏,一直留着做最后的“礼物”。拉响它们,足够将这小屋和自己,连同外面靠近的敌人,一起送上西天。帝国的军人,东京间谍学校的精英,绝不能被活捉,绝不能受辱!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手雷壳体,心中杀意与绝望交织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里面的人听着!”
  一个刻意压低了、但异常清晰的年轻男声,突兀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静,从破窗方向传来。说的是略带山东口音的中国话,语气里没有日军惯有的凶厉,也没有寻常土匪的虚张声势,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平和的沉稳。
  小林樱子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手雷上方。对方……不直接攻击?还开口说话?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你是谁。”小鼠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宫本千代带着大队人马,天亮前就会赶到章丘。全城马上要戒严,挨家挨户搜捕。你藏不住了。”
  小林樱子的心脏又是一紧。宫本千代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对方连这个都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宫本千代的人。”小鼠的下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小林樱子耳边炸响,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你,护送你离开章丘的。”
  帮她?护送她?小林樱子脑中一片混乱,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更深的警惕。陷阱!这一定是更狡猾的陷阱!是宫本千代玩弄的新花样?还是其他势力想骗她出去?
  “放心,我们不会害你。”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沉默和怀疑,小鼠的语气多了几分坦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敌人的敌人,有时候也能暂时走同一条路。我们知道你手里有宫本千代想要的东西。我们也知道,你想把那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我们的目标一致——不能让宫本千代得逞,不能让她在山东继续作威作福。”
  短暂的沉默。屋内屋外,只有寒风穿过破洞的细微呜咽。
  小林樱子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荒谬!太荒谬了!八路?还是南边的残部?他们和帝国是死敌,是见面就要分个你死我活的仇寇!按照帝国宣传和她的认知,这些“支那抵抗分子”抓到日本人,尤其是军官和特务,从来都是酷刑折磨,碎尸万段,绝不留情!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她?这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她所知道的一切战争法则!
  是伪装?是想骗她出去,缴了她的武器和文件,再慢慢折磨审讯?还是……他们真的另有所图?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小林樱子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高度紧张而异常干涩沙哑,用的是字正腔圆、但带着明显异国腔调的中国话。她没有暴露自己的日语,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保留最后一丝身份的伪装。
  “就凭我们现在没有开枪,没有扔手榴弹,也没有放火烧房子。”小鼠的回答简单直接,带着一种底层士兵特有的朴实和力量,“就凭我们知道宫本千代马上就到,时间不多了。就凭……你想活,想完成任务。我们给你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小林樱子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幻想:“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拉响手雷,或者冲出来跟我们拼了。但那样,你死了,文件落到宫本千代或者随便哪个搜捡的伪军手里,结果都一样——宫本千代安然无恙,继续在山东杀人放火。你甘心吗?”
  不甘心!当然不甘心!小林樱子胸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屈辱、愤怒和不甘的火焰。她潜伏、调查、冒险,甚至杀了自己的人灭口,不是为了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中国小城的破屋里,让宫本千代那个叛徒、屠夫继续逍遥!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深入骨髓的、要完成使命的偏执,在这一刻压倒了怀疑和骄傲。她没有时间再权衡了!宫本千代的脚步仿佛已经能听见!
  “你们,想要什么?”她嘶声问,这是最后的底线探查。
  “我们想要宫本千代倒台。”小鼠的回答毫不犹豫,“想要山东的鬼子乱起来。你安全离开,把你的报告送到北平,送到东京,让该知道宫本千代干了什么好事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至于以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战场再见,各凭本事。但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同一条船……多么讽刺又真实的比喻。小林樱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她迅速将手雷包重新藏好,将南部十四式插回枪套,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那个装着铁盒的帆布背包。
  “我出来。”她哑声道,“不要耍花样。”
  “把武器收好,慢慢出来。门口有人接应你。”小鼠说完,对埋伏在门口的大牛做了个手势。
  破屋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一个穿着深灰色棉坎肩、用脏布包头、脸上涂抹得看不清本来面目、身形纤细但背着一个鼓囊囊背包的身影,从堂屋那扇只剩门框的黑暗里,极其缓慢、警惕地挪了出来。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着,但右手一直按在腰间。
  大牛如同铁塔般挡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