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456章 匹夫有责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家乡那条清澈的小河,想起教私塾的父亲摇头晃脑教她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想起鬼子来的那天,炮弹落在祠堂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父亲把她塞进地窖,自己却再也没能出来。
  想起她流亡到济南,看到满街的太阳旗,听到同胞的哭喊,那一刻她就知道,这辈子,跟鬼子不死不休了。
  青莲社是她一手创立的。从最初只有三个志同道合的女学生,偷偷贴标语、散传单,发展到如今在济南城内有了这张虽然不大、却脉络清晰的地下网络。她读过书,懂得隐藏,懂得谋划,更懂得女人有时候比男人更容易接近目标,获取情报。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文弱苍白的“账房先生”,就是让鬼子特务机关头疼不已的青莲社首领。也没人知道,她纤细的手,不仅能写一手好字,能破译简单电码,还能稳稳地握枪,能冷静地布置一场刺杀。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泺源公馆三楼某个窗户后面,窗帘动了一下,是宫本千代。
  那个日本女人也站在窗前,似乎在眺望,又似乎在沉思。
  两个女人,隔着一道街,一道围墙,一道无形的生死线,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对视。
  辛青莲从小就胆大,父亲说她“像个假小子”。现在,国仇家恨在胸,她更是无所畏惧。躲在这茶楼里,近距离观察鬼子的巢穴,普通人早就心惊胆战,坐立不安了。
  但她很平静。
  辛青莲要做的,就是像最耐心的蜘蛛,守在网边,等待那只焦躁的飞虫,自己撞上来。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泺源公馆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辆边三轮摩托车轰鸣着冲了出来,车上坐着三个鬼子兵,挎着枪,脸色肃杀。摩托车没有转向热闹的大街,而是拐进了公馆西侧一条平时少有行人的小巷,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辛青莲合上手里的《三国演义》,起身,走到墙边,拉动了一根垂下的细绳。绳子连着楼下柜台的铃铛,这是招呼伙计的信号。
  很快,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小顺推门进来。
  “刘先生?”
  辛青莲已经坐回窗边,背对着门,声音平静无波:“小顺,我突然想起,水西门赵掌柜前几日托我寻的那本《芥子园画谱》,我好像在家里书柜见过。你现在跑一趟我家,告诉我那看门的王妈,就说我说的,把我书房左边第三个书柜最上面一层,用蓝布包着的那套书找出来。我晚上回去要看。”
  小顺脸上憨厚的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他听懂了。这是紧急联络的暗语。“水西门赵掌柜”指的是所有集结力量,“《芥子园画谱》”代表可能有行动,“蓝布包着的书”代表需要立刻提高警惕,进入预备状态。“晚上回去要看”意味着时间可能就在今晚。
  “好嘞,刘先生放心,我这就去,保准给您把话带到。”小顺利索地应下,转身下楼。
  辛青莲重新望向窗外。泺源公馆的大门已经关上。
  她知道,鬼子有异动。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任何异常,都可能是暴风雨前的那一丝微风。
  她需要把这个情况送出去。送给南山,送给陈卫国。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墙角,放着一个装废纸的竹篓。她蹲下身,手伸进竹篓底部,摸出一个用油纸裹着的极小蜡丸。蜡丸里是一张卷起来的薄纸,纸上用针尖大的字写着刚才观察到的摩托车出动时间、方向、人数。
  她将蜡丸攥在手心,走回窗边,目光在楼下街道上扫视。很快,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老货郎,正慢悠悠地从茶楼门前走过,嘴里拖着长腔吆喝:“针——线——顶针洋火——桂花油嘞——”
  辛青莲推开窗,朝下面招了招手:“货郎,上来一下,看看你的顶针。”
  老货郎抬头,看了辛青莲一眼,点点头,放下担子,跟着伙计上了楼。
  几分钟后,老货郎挑着担子离开了茶楼,吆喝声渐渐远去。担子底层的夹板里,多了一颗不起眼的蜡丸。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将这颗蜡丸送到城外的交通站,再由交通站一站站接力,送往南山。
  辛青莲关好窗,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本《三国演义》。书页停留在“赤壁之战”那一回。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济南城的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泺源公馆三楼,宫本千代立在窗前已有两个小时。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形玻璃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膏像。
  窗外,济南城的屋顶连绵起伏,灰扑扑一片。远处火车站那根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那是胶济铁路的脉搏。
  整座城死寂得可怕。
  山雨欲来。
  宫本千代脑子里反复闪过这句中国古诗。她研究过汉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山间的暴雨要来之前,狂风吹满楼阁。此刻她的泺源公馆,就是那座被狂风包围的孤楼。而山雨,不是陈卫国的八路,是那些闻着黄金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鬣狗。
  “将军。”副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宫本千代没回头:“说。”
  副官走进来,手里捧着几份电文,脸色比纸还白:“北平……北平回电了。”
  宫本千代的心猛地一沉。
  她慢慢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盯着副官:“念。”
  副官咽了口唾沫,展开最上面一份电文,声音发干:“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指令:着济南守备司令部宫本千代所部,固守现有防区,确保胶济铁路济南段及火车站安全。无令不得擅自出击,不得主动与敌寻求决战。当前华北战局重心在于确保津浦、平汉两线畅通,山东方面应自行维持局面,不得奢求援兵……”
  “自行维持?青岛吉野大佐的援兵呢?不是说好最迟昨天抵达章丘?”
  副官翻开第二份电文,手抖得更厉害:“青岛驻屯军吉野大佐急电:青岛港码头工人昨日集体罢工,抗议提高装卸定额,港区作业陷入停顿。城内多处发现反日标语,昨夜电厂外发生爆炸,虽未造成重大损失,但人心惶惶。原定增援济南之第二混成大队,需留驻青岛弹压局势,暂时无法西进……”
  “天津呢?”宫本千代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额角的青筋已经突突跳动。
  “天津……”副官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天津特务机关长来电,说近日冀中八路活动异常频繁,多处铁路线遭破袭,北平至天津段昨夜发生脱轨事故,津浦路北段运输已中断二十四小时。驻天津之二十七师团奉命北上弹压,无法分兵南下……”
  “啪!”
  宫本千代手中的丝线流苏,被她硬生生扯断。
  她缓缓走回桌前,摘下眼镜,用指尖用力揉搓着鼻梁。
  猎人?猎物?
  多么可笑。三天前,她还坐在这个房间里,对着沙盘,用教鞭指着济南,对着手下那些军官侃侃而谈,说陈卫国是困兽,是猎物,是她布下天罗地网要捕捉的老鼠。可现在呢?现在是谁被困在网里?是谁成了四面楚歌的猎物?
  北平。
  小林樱子。这个贱人!
  宫本千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在北平那座宽敞明亮、铺着柚木地板的司令部办公室里,小林樱子穿着剪裁合体的少将军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端着白瓷茶杯,对着地图前的那些将官们,用那种字字如刀的语气说话。
  “宫本将军在济南的处境,确实令人担忧。但华北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天津、青岛的安危同样重要。宫本将军素来以果决善战著称,想来凭借现有兵力,守住济南应当不成问题。若是连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住,那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她宫本千代就不配坐在济南守备司令这个位置上?恐怕她之前所有的战功,都是侥幸?恐怕她宫本家族百年荣耀,就要在她手里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