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或许……他们更换了密码?或者,在重大行动前,进入了无线电静默?”副官猜测道。
无线电静默。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也恰恰是最糟糕的情况。这意味着,对方的行动已经迫在眉睫,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而她的监听车,还在大街小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不,不能乱。
“扩大监听范围。不再局限于重点区域。监听车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在城内游弋,另一组,重点监控出城的几条主要干道附近,特别是通往南部山区、以及西向通往河南方向的道路。他们要行动,要运送‘成果’,就不可能永远静默。一旦行动开始或结束,必然要与总部联系!”
“哈依!可是将军,这样一来,人力物力……”
“没有可是!”宫本千代厉声打断,“这是命令!告诉电讯课,所有人取消休假,三班倒!监听设备二十四小时不停!我要知道济南上空飞过的每一道可疑电波!每一道!”
“哈依!”副官不敢再多言。
宫本千代挥挥手,副官躬身退入黑暗,脚步声迅速远去。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重新打开那份文件,目光再次掠过“大鹏”的名字,掠过那些冰冷的评估文字。
极度自信,野心勃勃,崇尚高风险高收益……
这样的人,在接近成功时,会做什么?
他会急不可耐地向他的主子表功。他会需要指示,需要确认,需要……运送那批“成果”的通道和支持。
他一定会再次打开电台。
一定会。
宫本千代攥紧了拳头,她现在就像一个举着巨大捕网、却不知猎物何时会撞上来的猎人。
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大鹏秘密据点。
几个印着“美国医药”字样的绿色铁皮箱敞开着,里面垫着厚厚的油纸。铁塔和另外两个队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些用蜡封口的玻璃试管、贴着复杂标签的陶瓷罐、还有一摞摞用油布包裹的文件,放进箱子里的特制格挡中。
他们的动作很轻,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些玻璃试管里,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陶瓷罐密封得严严实实,但标签上那些日文和德文混杂的术语,以及骷髅头的标志,足以说明一切。
文件上的字迹和图表,更是触目惊心。
这就是“凤凰计划”的部分“成果”。几天前那场精心策划的突袭,他们以阵亡两人的代价,成功端掉了“茗香阁”后院那个伪装成茶艺研习所的魔窟,击毙了四名负隅顽抗的日本警卫,生擒了包括一名首席细菌学家在内的三名“白大褂”,并缴获了这批东西。
行动本身是成功的,但成功之后的压力,却让所有队员,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头儿,”秀才走到正在地窖一角检查电台的大鹏身边,摘下口罩,脸上没了往日的文气,只有忧虑,“重庆回电了,确认收到我们初步的行动成功简报。但……他们再次严令,必须将‘成果’、特别是那三个活口,安全、完整、尽快地送回本部。强调‘完整’和‘活口’。这……难度太大了。”
大鹏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前那部美制电台静静地躺着,指示灯没有亮。
从突袭成功、转移到这里后,除了向重庆发过一次极简短的捷报,他就命令关闭了电台,进入静默。
他知道宫本千代一定有监听,他不能冒险。
“难度大?再大,也要完成!这是总部死命令!你们知道这些东西,这些人的价值吗?有了它们,我们就能知道鬼子在搞什么鬼!就能有针对性地防御,甚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战略性胜利!是我们‘鲲鹏’队名垂青史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眼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却更加炽烈。
“可是头儿,”铁塔也凑了过来,“带着这么多瓶瓶罐罐,还有三个大活人,怎么出济南?鬼子肯定把路都封死了!咱自己突围都难……”
“所以才要计划!周密地计划!”大鹏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铁塔的话,“陆路不行,就走别的路。总部已经在协调。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在我们得到下一步指令前,这些东西,这些人,完好无损地待在这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他环视地窖里每一个队员的脸。有些人眼中是和他一样的亢奋,有些人则难掩疑虑和不安。他知道队员们在担心什么。带着这么多要命的东西和活口,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我知道大家担心。”大鹏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但富贵险中求!我们千辛万苦,付出了兄弟的性命,才拿到这些东西,难道要半途而废?难道要像土八路那样,炸掉了事?那是暴殄天物!是懦夫行为!我们是党国的精英,我们要做的,是把敌人的毒牙拔下来,变成我们自己的利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斩钉截铁:“传我命令,所有人,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离开这个院子半步!电台静默继续。等待总部下一步的联络指令。等通道安排好,就是我们‘鲲鹏’展翅,带着不世之功,返回重庆受赏的时候!”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头:“是。”
院子被守得像铁桶,三个俘虏被分别关押,严密看管。铁皮箱被重新锁好,藏在地窖最深处。
大鹏变得越来越焦躁,他需要总部的指示。
这种等待,比面对枪林弹雨更折磨人。
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煎熬了将近半个月后,大鹏的耐心耗尽了。
“开机。向总部发报,询问通道准备情况,并再次确认交接细节。用‘竹风’密码,最短报文,发完即关。”
秀才迟疑了一下:“头儿,现在开机,会不会……”
“执行命令!”大鹏低吼,眼睛通红,“我们没有时间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必须尽快把东西送走!”
“是。”秀才不再坚持,坐到电台前,熟练地打开电源,调整频率。幽绿的指示灯亮起,电流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响起,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敲击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距离这个丝绸仓库后院两条街外,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一辆伪装成“华北电业公司检修车”的福特卡车,正缓缓驶过。
车厢内,密密麻麻布满了精密的无线电接收机、滤波器、示波器和旋转着的环形天线。两个头戴耳机的日本电讯兵,正全神贯注地监听、分析着接收到的每一丝杂波。
突然,一个电讯兵身体一震,猛地坐直,快速调节着面前一个旋钮。示波器上,一条原本杂乱无章的绿色基线,骤然跳动起一串规律而清晰的脉冲信号!
“少尉!发现不明信号!信号强度中等,正在发报!”电讯兵急促地报告。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日军电讯少尉立刻扑到设备前,眼睛死死盯着示波器,又侧耳倾听耳机里传来的“滴滴”声。几秒钟后,他的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呼号特征……编码间隔……是它!是‘竹风’!快!三角定位!通知泺源公馆,猎物出现了!”
卡车猛地刹住。
车顶,一个可旋转的框形天线迅速转动起来,指向信号传来的大致方向。
另一台更精密的测向仪也开始工作,试图锁定更精确的位置。
地窖里,秀才刚刚敲下最后一个电码,正准备关闭电源。
就在这时,负责在仓库屋顶隐蔽处放哨的“鹞子”,通过一根垂下的细绳,急促地拉动了三下。
紧急危险信号!
秀才脸色骤变,以最快的速度扳动了开关。
“咔嚓”一声,电台指示灯熄灭,发报声戛然而止。
几乎就在信号消失的同时,两条街外的“检修车”里,示波器上的绿色脉冲也骤然消失,变成一片杂波。
“信号消失!”电讯兵惊呼。
“八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