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474章 勉强支撑
  大鹏没在意铁塔那细微的情绪。他走到八仙桌旁,桌上摊着地图。
  秀才正在调试那部电台,试图寻找一个相对稳定的频率与总部联系。另外几个队员,有的在院子里警戒,有的在烧水准备给伤员清洗伤口,有的瘫坐在廊下,啃着从沈家粮仓里翻出来的玉米饼子。
  那口沉重的铁皮箱放在正房角落,三个俘虏蜷缩在另一个角落,依旧被绑着,堵着嘴。
  宅子里暂时有了落脚之地,有了食物,甚至有了热水。但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秀才蹲在电台旁,耳朵上挂着耳机,手指缓慢地调整着旋钮。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院子里,飘向柴房,飘向角落里的铁皮箱和俘虏,最后,落在地图前那个依旧挺直着某种僵硬姿态的背影上。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端掉“凤凰计划”窝点后,大鹏眼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就让他隐隐不安。
  死守地窖,不听八路劝告,执意带着根本无法运走的“成果”突围,选择长清这条死路,现在又占了这宅子,把无辜的老人关起来……
  大鹏嘴里说的,永远都是“任务”、“命令”、“党国”、“前程”。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把他自己,还有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往更深的火坑里推。
  秀才甚至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大鹏以为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听到他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什么“晋升”、“授勋”、“光宗耀祖”……
  野心,人人都有。
  秀才自己也想立功,也想出人头地。可当野心蒙蔽了理智,当功劳重于弟兄们的性命,当“前程”需要用所有人的血来铺就时,这味道就变了。
  他想起白马山。那两挺突然哑火的机枪。那及时打开的缺口。是八路。是那些被大鹏嗤之以鼻的“土八路”,救了他们一命。而他们的队长,甚至没有一句感谢,反而在逃出生天后,第一时间想的是怎么用这“侥幸”继续去搏那虚无缥缈的“大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秀才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跟着大鹏走,前面不是鬼子的枪口,就是自己人因为绝望和怨恨射出的子弹。
  他轻轻碰了碰蹲在旁边、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当拐杖的老耿。
  老耿抬起眼,脸上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秀才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是气声:“老耿,你觉得……咱们还能到张夏吗?”
  老耿削木棍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过了几秒,才闷闷地说:“不知道。”
  “带着这些箱子,这些俘虏,还有个重伤员。三十里山路,鬼子肯定在找我们。就算到了张夏,那小站就没鬼子?就算扒上车,能一路平安到南方?”
  老耿沉默着,只是用力削了一下木棍,木屑飞溅。
  “我琢磨着,”秀才看了一眼地图前的大鹏,确定他没注意这边,“头儿的心思,全在那些箱子和俘虏身上了。咱们这些兄弟的死活,在他心里,恐怕……比不上那些东西金贵。”
  老耿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秀才。
  他没反驳,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又低下头,更用力地削着木棍,仿佛那木棍是什么仇人。
  旁边另外两个原本在打盹的队员,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悄悄睁开了眼,目光在秀才和老耿之间来回移动,最后也黯淡下去。
  有些话,不用挑明。从济南到白马山,再到这卧牛山的破宅子,一路的艰险、愚蠢的命令、队长那越来越明显的偏执,大家都看在眼里,憋在心里。只是以前没人敢,也没人愿意第一个捅破这层窗户纸。
  现在,秀才捅破了。
  “那……你说咋办?”一个队员凑近了些,声音带着颤抖,是那个脸上有新鲜血痂的年轻队员,叫小山。
  秀才没立刻回答。他取下耳机,电台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没有总部的回应。他关掉电源,节约宝贵的电池。然后,他环视了一下聚拢过来的这四个人。
  老耿,小山,还有另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队员,叫栓子。
  “咱们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秀才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能跟着头儿,往死路上走了。”
  “可……咱们能去哪儿?”小山声音发干,“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处都是鬼子……”
  “分开走。”秀才说,眼神决绝,“化整为零。没了这些箱子和俘虏,目标就小。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再想办法往南摸,或者……往西,去找八路。我看那些八路,倒是实心打鬼子的,也讲情义。”
  “那……那头儿怎么办?”老耿闷声问,手里的匕首停了下来。
  秀才沉默了。这也是最难的问题。大鹏是他们的队长,曾经一起流过血,挨过饿,受过训。直接丢下他,甚至……背后打黑枪,他们做不出来。可如果不摆脱他,就可能被他那疯狂的“任务”拖着,一起死。
  “要不……把那三个鬼子俘虏,还有那些箱子……处理了?没了这些东西,头儿是不是就能清醒点?咱们就能一起走?”
  “处理了?”小山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可是咱们用命换来的……”
  “用命换来,差点把命搭进去!”老耿低吼一声,眼睛通红,“老子这条命,还想留着多杀几个鬼子,给我爹娘报仇!不是给这些破瓶子烂纸陪葬的!”
  秀才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激动。“处理掉,是个办法。但风险太大。头儿看得紧。而且……就算处理了,头儿能甘心?他能不追究?到时候,咱们内部就得先乱起来。”
  他看了一眼里间炕上那个重伤员,又看了一眼院子里警戒的其他人。“咱们现在不能乱。至少,在离开这宅子、脱离险境之前,不能乱。”
  “那到底咋办?”小山急了。
  “等。”秀才说,目光重新变得冷静,“等下一个机会。比如,再遇到鬼子,场面混乱的时候。或者,头儿做出更离谱的决定,其他人也受不了的时候。咱们见机行事,能一起走最好,实在不行……”
  他没说下去,但其他三人都懂。实在不行,就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至于那份曾经的兄弟情谊,在生存和绝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低着头,不再说话。但一种无声的、背叛的共识,已经在这小小的角落里达成。他们像四只受了伤、对头狼失去信任的孤狼,开始为自己的生路,悄悄磨砺爪牙。
  就在这时,正房里传来大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秀才!怎么样?联系上总部没有?”
  秀才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惯常那种略带文气又恭顺的表情,站起身,走进正房。
  “头儿,频道干扰很大,还没联系上。我再试试别的频率。”秀才说着,重新戴上耳机,打开电台。
  大鹏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
  “一定要联系上!我们需要指示!需要接应!这么瞎闯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电台的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有信号接入!
  秀才精神一振,飞快地抄录电码。大鹏也立刻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秀才笔下那些迅速出现的数字和字母。
  电文很快译出。内容让满怀期待的大鹏,瞬间如坠冰窟。
  “鹏:来电收悉。你部处境,总部已悉。然战区辽阔,敌情复杂,派兵接应,山高水远,缓不济急,且易暴露你部行踪。现命你部,发扬独立作战、机动灵活之优良传统,克服万难,自行向豫东方向转进。沿途可相机获取补给,但务必确保‘货’与‘人’之绝对安全。总部将从精神上全力支持你部,并已为你等之英勇请功。望你等再接再厉,为党国再立新功,将‘货’与‘人’安全送达。鹰。”
  “精神上全力支持……”“自行转进……”“已为你等请功……”
  大鹏捏着电文纸,手指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一种瘆人的青白。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支持?狗屁的支持!请功?人都要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