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塔和老耿对视一眼,没多问,依言将俘虏和箱子都带了出去。正房里只剩下那口装文件的箱子。
“第二,”秀才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泰安的位置点了点,“目标不变,还是去泰安。但不是带着那些累赘。我们轻装,化整为零。能走的走,能藏的藏。到了泰安,看情况,能上车就上,上不了车,就继续往南走,或者往西,进山,找八路。总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离开山东,回南方去。”
这个计划,比大鹏那个听起来务实得多,也绝望得多。化整为零,意味着力量分散,风险更大。能否活着到泰安都是未知数,更别说离开了。但至少,它摆脱了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了每个人靠自己本事搏一搏的机会。
队员们沉默了。这同样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都清楚了吗?”秀才问。
“清楚了。”铁塔第一个应声,声音沉闷。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好。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一下必须带的东西。明天天不亮,我们就出发。”
命令下达,队员们默默地散开,各自去准备。
正房里,只剩下秀才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山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兵变,成功了。他拿到了指挥权。可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更深的责任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他要带着这支已经离心离德的队伍,在这鬼子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或者一起走向覆灭。
别墅高高的院墙外,一片叶子落尽的山核桃林里。
小鼠趴在铺满落叶的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透过望远镜,紧紧盯着别墅二楼一扇窗户。刚才,那扇窗户里人影晃动,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后来,他看到几个人把另一个人拖出了房间……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小鼠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大鹏被架空了,或者更严重。那个叫秀才的,看起来像个明白人,接管了队伍。
“狗咬狗,一嘴毛。”旁边趴着的山猫,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不屑。
小鼠没吭声。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大鹏那种疯子当领导,这支队伍迟早完蛋,连带着他们想暗中“协助”都难。现在换了人,虽然前途依然渺茫,但至少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他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看清别墅院子里的情况。
他看到几个人影将几口箱子抬到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附近,又将三个被绑着的人推了进去。是那些俘虏和资料!
小鼠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他想起了陈卫国的命令,有机会,就把那些东西和俘虏,控制在自己手里。不能带回去,至少也不能让它们再落到别人手里,或者被鬼子抢回去。
现在,似乎就是个机会。秀才他们刚经历内讧,人心惶惶,戒备或许会有松懈。而且,他们看起来正在“处理”这些累赘,说不定……
“山猫,栓子,”小鼠放下望远镜,低声对身边两个最机灵的弟兄说,“你们两个,摸进去。看看柴房那边什么情况,那三个俘虏和箱子具体放在哪儿。小心点,别惊动人。”
“明白。”山猫和栓子点点头,贴着墙根,迅速向别墅侧后方绕去。他们对这种渗透摸哨的活儿,早已轻车熟路。
小鼠继续盯着别墅的正门和主要窗户,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山风更冷了,吹得人手脚发麻。
远处山林里,不知什么夜鸟发出凄厉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山猫和栓子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鼠哥,摸清了。”山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柴房在院子西南角,门从外面用木杠顶着。里面捆着那三个鬼子,还有那几口铁皮箱,都堆在墙角。守夜的只有一个,抱着枪在院子中间打瞌睡,离柴房有段距离。不过……别墅里面人好像没睡,有动静,好像在收拾东西,可能要跑。”
小鼠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个守卫,容易解决。别墅里面的人要跑,说明他们也意识到危险,不会久留。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干了。”小鼠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山猫,你带两个人,去解决那个守卫,要快,要安静。栓子,你带两个人,跟我进柴房。得手后,扛上箱子,带上俘虏,从后面墙翻出去,按预定路线撤,到老鸹岭汇合。其他人,在外面接应,注意别墅里的动静,他们要是出来,制造点混乱,拖住他们!”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十几个黑影在夜色中无声地散开,像一张撒开的网,罩向那座沉睡的山中别墅。
山猫带着两个人,像狸猫一样翻过不高的院墙,落地无声。那个抱着枪靠在磨盘上打瞌睡的队员,脑袋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察觉死神的靠近。山猫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贴近,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在他咽喉处快速一抹。队员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软了下去。山猫将他轻轻放倒,拖到磨盘后面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小鼠和栓子带着另外两人,用匕首撬开柴房那并不牢固的门闩,闪身进去。
柴房里很黑,三个被捆着的俘虏听到动静,惊恐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几口铁皮箱就放在他们旁边。
“别出声!我们是八方面军!”小鼠用日语低声喝道。
三个俘虏明显愣了一下,八方面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鼠没时间解释,对栓子打了个手势。栓子立刻和另一个弟兄上前,两人一组,迅速将三个俘虏嘴里的布条扯松些,但没有完全解开,然后像扛麻袋一样,一边一个,扛在肩上。另外两人则抬起那两口最沉的、装着核心资料和样品的箱子。
“走!”小鼠低喝一声,率先冲出柴房。
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山猫正在放哨。小鼠等人扛着俘虏和箱子,迅速跑到别墅后墙。墙不高,里面的人早就搭好了人梯,外面的人接应,很快将俘虏和箱子都递了出去,人也一个个翻出。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像一阵风吹过。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人翻出墙外,双脚刚刚落地时——
“哐当!”
别墅正房的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了!秀才手里举着一把驳壳枪,冲了出来,他身后,铁塔、老耿等人也拿着武器,一脸惊愕和警惕。
他们显然被院子里异常的寂静惊动了。
两拨人,隔着不到三十步的院子,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骤然对峙。
别墅里的马灯光从敞开的大门倾泻出来,照亮了秀才惊疑不定的脸,也照亮了墙外小鼠等人的身影。
空气瞬间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小鼠看着秀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满脸疲惫的南方军士兵,心里迅速权衡。
打,肯定能打赢,但会死人,会耽误时间,而且会彻底撕破脸。陈卫国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对中国人开枪。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对方枪口可能指着的方向,然后,缓缓地,将手里提着的一把镜面匣子,枪口朝下,挂在了食指上。这是一个非攻击性的姿态。
“里面的兄弟,别紧张。”小鼠开口,“我们是八方面军,泰山支队的。这一路上,在济南,在白马山,帮你们的人,就是我们。”
秀才的枪口没有放下,但眼神里的惊疑更甚。他认出了小鼠的声音,就是在济南地窖里那个自称八路的年轻头目。
“你们……这是干什么?”秀才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扫过小鼠他们肩上的俘虏和手里的箱子。
“我们要的,是这三个人,和这些东西。”小鼠指了指俘虏和箱子,语气坦诚,“他们是鬼子细菌部队的专家,这些是他们研究害人东西的资料。不能让他们被带走,也不能让他们再落回鬼子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秀才身后那些同样衣衫褴褛的士兵。
“这一路上,你们也看到了。带着他们,你们走不远,也活不了。我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