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那张用木炭画在帆布上的山东地图前。手指精确地落在了那条从招远蜿蜒向西南、又折向西北出海的红线上。
“宫本千代以为,她收缩兵力,重点布防,就能把渤海走廊变成她的禁脔,变成她立功受奖的猎场。她错了。大错特错。”陈卫国的指尖沿着红线缓缓移动,语气冰冷而自信,“这条走廊,从来不是她宫本千代的,也不是小鬼子能真正掌控的。它流淌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依靠的是千千万万不甘做亡国奴的百姓。以前,咱们是让走廊‘静默’,让它‘安全’,是为了让黄金能悄悄流过去。现在,宫本千代要封死它,要把它变成她的功劳簿。那好,咱们就让它‘热闹’起来!让它变成插在她心口的一把刀,让她每时每刻都感觉到疼,感觉到流血,感觉到她那个‘铁幕’,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大牛和小鼠。
“你们觉得,去打一个无关痛痒的张夏站,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不,那叫明珠暗投!是浪费咱们的力量,去干一件对大局影响甚微的事。真正的‘好钢’,就要用在最硬、也最能要敌人命的地方!现在,渤海走廊就是最硬的地方,也是宫本千代最要命的地方!咱们不去碰,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把咱们的运输线掐断,把咱们的同志抓走,然后拿着这些‘战果’去向北平请功,站稳脚跟,回头再来更凶狠地对付咱们?”
大牛用力摇了摇头,拳头攥紧了:“那不能!肯定不能!”
“所以,”陈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弃张夏。放弃黄河。从今天起,咱们泰山支队,还有所有能联系上的地方武装、游击队,全部给我把眼睛,盯死渤海走廊!宫本千代不是要建‘铁幕’吗?咱们就给她把这‘铁幕’,戳出千疮百孔!她不是要抓运金队吗?咱们就让她的巡逻队、哨卡,变成聋子、瞎子,变成咱们的活靶子!”
他走回火堆旁,蹲下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
“具体的打法,要变。以前是小规模、零星的袭扰,制造麻烦。现在,要升级!要让她感觉到,咱们不是在骚扰,是在跟她争夺这条走廊的控制权!”
“第一,情报。发动走廊沿线所有村庄、镇子的基本群众,还有咱们的内线。鬼子新设了哪些哨卡?兵力多少?装备如何?巡逻路线是什么?换岗时间?鬼子的快速反应部队驻扎在哪里?机动规律?这些,我要在三天之内,知道得清清楚楚!比宫本千代自己还清楚!”
“第二,破袭。选择鬼子新建的、看似坚固的哨卡,或者兵力相对薄弱的巡逻路段。不光是偷铁轨、割电线了。用炸药,用地雷,用咱们能搞到的一切家伙,给我狠狠炸!炸哨楼,炸巡逻车,炸仓库!动静要大,要狠,要让她知道,她的‘铁幕’一戳就破!”
“第三,伏击。摸清鬼子快速反应部队的行动规律。在他们必经的路上,选择有利地形,预设伏击圈。不用全歼,打掉它的尖兵,炸毁它一两辆车,狠狠咬下一块肉就跑。让她的‘救火队’变成‘送死队’,让她不敢轻易出动!”
“第四,心理战。散布消息,就说宫本千代在渤海走廊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北平震怒,即将撤职查办。或者说,南山八路军主力已经秘密运动到走廊沿线,准备里应外合,全歼她的机动部队。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她和她的手下,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陈卫国一条条说着,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杀气凛然。每说一条,大牛和小鼠的眼睛就更亮一分。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队长,谋定后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打在敌人的最痛处!
“总之,”陈卫国总结道,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宫本千代想靠渤海走廊翻身,咱们就让她在这条走廊上,摔得更惨,死得更快!她要针锋相对,咱们就迎头痛击!她要控制走廊,咱们就告诉她,这条走廊姓‘中’,不姓‘日’,更不姓‘宫本’!从招远到出海口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沟坎,都是埋葬她和她那些爪牙的坟墓!”
“打蛇打七寸。现在,渤海走廊就是宫本千代的七寸。咱们不打则已,要打,就照着这里,用尽全力,打下去!一直打到她彻底断气,打到北平收回那根绞索,把她吊死在泺源公馆的房梁上为止!”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战士们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一股炽热的、混合着仇恨、斗志和必胜信念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激荡。
大牛“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膛涨得通红:“队长!我明白了!打他娘的‘七寸’!我这就去传达命令,让弟兄们准备好,跟宫本千代那条毒蛇,在渤海走廊上,好好碰一碰!”
小鼠也重重地点头,脸上再无疑惑,只有冰冷的杀意和跃跃欲试的兴奋:“队长,伏击鬼子快速反应队的任务,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变成惊弓之鸟!”
“好!”陈卫国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量很重,“具体任务,等下详细分配。记住,咱们现在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进攻!进攻的目标,就是宫本千代那看似坚固、实则外强中干的渤海走廊防线!这一仗,不仅要保住咱们的运输线,更要打断她的脊梁骨,掐灭她最后那点翻盘的妄想!”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沉沉夜色。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东方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光亮。
“传令下去,全体动员。把咱们的刀,磨得更快些。宫本千代想用渤海走廊当她的功劳簿,那咱们,就用她的血,在这本功劳簿上,写满咱们八路军泰山支队的赫赫威名!”
冰冷的夜风,卷着陈卫国斩钉截铁的话语,送出洞口,融入莽莽群山。一场围绕着渤海走廊这条生命线的、更加惨烈、更加直接的攻防战与心理战,即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全面爆发。
而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泺源公馆。
巨大的山东地图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宫本千代站在地图前。
她的手指,正沿着地图上那条从招远蜿蜒向西南、又折向西北出海的红线——渤海走廊,缓慢而用力地移动。指尖划过“掖县”、“平度”,在“昌邑”的位置停顿下来,然后沿着昌邑向北,一点点搜索。
地图是五万分之一比例的军用详图,纸张有些发黄,边缘磨损。昌邑北部的区域,标注得还算清晰。村庄,道路,河流,甚至一些较大的土丘和树林,都有简略的标识。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用黑色小圆圈标注的地名上。
牛头镇。
旁边用更小的字备注:“集市,百余户,官道穿镇而过,可通大车、汽车。东临白浪河,西靠土岗,扼昌(邑)北(海)要冲。”
宫本千代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绷紧了一瞬。就是这里!
牛头镇。一百多户人家,在山东乡下已经算是大镇。有集市,意味着人流复杂,容易混入,也意味着消息灵通。
官道又平又直,穿过镇子中心,这是连接昌邑和北部沿海地区的重要通道,也是从招远方向过来的运金队,如果走相对平坦的北路,几乎无法绕过的节点。
东边是白浪河,虽然不是天堑,但足以阻滞试图从东面绕行的队伍。西边是土岗,提供了制高点,也限制了向西的逃窜路线。
更重要的是,昌邑城的日军守备中队,一直将牛头镇视为重要的外围防御支点。地图上,在牛头镇旁边,用红色铅笔标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符号,那是之前标注的、计划中的巡逻队临时驻扎点。
天时,地利,理论上的人和……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完美的伏击场!
只要运金队敢从牛头镇过,她就能以昌邑的兵力为基干,迅速调动,在镇子里外布下天罗地网。官道平坦,适合她的摩托车、卡车快速机动,堵截追击。镇子不大,易于控制,关门打狗。东西两侧的地形又能有效防止目标分散逃窜。
“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