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的水库，手指用力。
“这是水源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一旦我们行动不密，走漏风声，或者让鬼子察觉我们的意图，他们狗急跳墙，往水库里投毒，或者炸毁水坝……那后果不堪设想！附近的老百姓就没水喝了，要出大乱子！所以，这一仗，必须快！必须准！必须狠！要在鬼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更来不及破坏水源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全部干掉！然后，迅速控制水库，安抚百姓，等地方上的同志接管。”
小鼠环视众人，目光如电。
“陈队长的意思很明确，打樱桃镇，一箭双雕。第一，干掉这批作恶的鬼子，解放水源，解救老百姓。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敲山震虎，狠狠打击潍县鬼子的气焰！让他们知道，渤海走廊沿线，不是他们能胡作非为的地方！谁敢伸手，就剁掉谁的爪子！要把他们打得心惊胆战，缩在潍县城里当乌龟，不敢再对咱们的运输线动歪心思！”
战士们听得热血沸腾，同时又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行动，更是一场政治仗，民心仗！打好了，扬我军威，安定民心，震慑敌胆！打不好，或者出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一个班长压低声音，坚定地说。
“对！绝不让鬼子祸害水源！”
小鼠点点头，将地图收好。“现在，目标樱桃镇，全速前进！注意隐蔽，避开大路和村庄！”
二十四人像一群迅捷的猎豹，再次融入清晨荒凉的原野，朝着东南方向，潍县的地界，疾行而去。他们必须赶在白天完全到来、鬼子警惕性提高之前，抵达樱桃镇附近，完成侦察和战斗部署。
潍县，地处胶莱平原腹地，土地相对平坦，河流沟渠纵横。樱桃镇位于潍县县城以北约三十里，算不上大镇，但因镇子旁边有一座天然形成的、被历代修缮扩大的水库“樱桃潭”而得名。潭水清澈甘甜，滋养着方圆二三十里的土地和人口。
往年这时候，潭边人来人往，挑水的，洗衣的，充满生气。
然而此刻，清晨的樱桃潭边，却是一片死寂和肃杀。
潭水依旧碧绿，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四周枯黄的山坡。但潭边最好的取水位置，已经被铁丝网和沙包工事围了起来，旁边立着木牌，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写着“军事重地，严禁靠近”。四个灰扑扑的、用青砖和水泥粗糙垒砌的碉堡，像四颗狰狞的毒牙，分别矗立在潭水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彼此间隔大约一里，形成一个严密的、交叉火力可以覆盖潭面及大部分周边区域的方形防御圈。
每个碉堡都不大，两层，顶上是平台，平台上用沙袋垒着垛口，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从垛口后面伸出来，泛着幽冷的光。碉堡旁边，竖着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随风摇晃的马灯，夜里用来照明警戒。
碉堡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只有一面留着出入口，有木头吊桥。此刻，吊桥放下，能看到碉堡底层黑洞洞的门洞里，有黄色的人影晃动。隐约还能听到叽里咕噜的日语说笑声，和劣质烟草的味道飘出来。
潭边原本的土路被踩得稀烂，靠近铁丝网的地方，泥土是暗红色的，那是挑水百姓被殴打驱赶时留下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一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挎着破瓦罐，试图靠近些，立刻就被碉堡上瞭望的鬼子兵举起枪威胁。百姓们只好畏缩地退开，转身走向更北边那条浑浊不堪的盐碱河沟。
空气冰冷，距离樱桃潭约两里外，一片低矮灌木后面。小鼠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像一群融入地形的石头，静静地伏在那里。他们身上盖着枯草，脸上抹了泥灰，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小鼠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举着一个缴获的、有破损但还能用的日军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樱桃潭周边的地形和鬼子的布防。镜头里，四个碉堡的位置、结构、火力点，潭边的地形，百姓的活动，甚至鬼子哨兵换岗的间隙，都一一落入他的眼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情况，比预想的要棘手。
鬼子对这里的重视程度，显然很高。四个据点互为犄角，重机枪火力可以覆盖几乎所有角度。碉堡虽然粗糙，但砖石结构，没有重武器很难快速摧毁。
吊桥是唯一的进出口，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这里地势相对开阔，除了潭边有些芦苇丛和土坎，几乎没有可以供大规模人员隐蔽接近的地形。一旦开打，鬼子只要缩进碉堡，架上机枪，就能形成强大的火力网。强攻，伤亡会很大，而且很难保证在鬼子破坏水源前结束战斗。
“队长，不好打啊。”
趴在旁边的一个老战士，外号“老刀”，低声说道。他是小队里经验最丰富的爆破手，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鬼子这乌龟壳修得挺结实，互相还能照应。咱们人少，又没有炮。硬冲，就算能打下来，也得折不少兄弟，时间也拖得长。万一有个鬼子临死前往潭里扔个毒气弹什么的……”
小鼠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老刀说的是实话。陈队长把任务交给他，是信任，也是考验。他必须想出一个既能全歼鬼子、又能确保水源绝对安全的法子。
“不能强攻。”小鼠缓缓说道，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陈卫国平时教导的各种战术，结合眼前的地形和敌情。“陈队长说过，打据点，尤其是这种互相联系的据点，不能一个一个打，那样会被其他据点夹击。要打，就得同时打，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同时打四个？”另一个战士咂舌，“咱们就二十来人，分四组，每组不到六个人，对付一个碉堡七八个鬼子加两挺重机枪？这……”
“不是强攻碉堡。”小鼠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着那四个碉堡，尤其是它们底层的门洞和旁边的壕沟、铁丝网。“你们看，鬼子的吊桥是放下的。他们自以为很安全，四个据点互相支援，所以白天警戒反而可能松懈。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潭面方向和外面的开阔地。对于自己据点脚下，特别是门洞附近，因为有自己的壕沟和铁丝网隔着，可能觉得万无一失。”
他指着镜头里，一个碉堡门洞旁边堆着的几个空油桶和杂物。
“如果我们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贴近碉堡，不攻上面，专打下面……”
“队长的意思是……”老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也亮了。
“夜袭。分组同时渗透。”小鼠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力度，“每组五到六人，全部配备短枪、匕首、手榴弹，还有你，”他看向老刀，“带上咱们所有的炸药，做成集束手榴弹或者炸药包。不攻碉堡上层，就摸到他们门洞下面，或者从壕沟贴近碉堡根部。”
他的手在地面上虚画着。
“行动时间，定在黎明前，人最困的时候。以我的枪声为号，四组同时动手！一组，用炸药，炸塌或者炸开碉堡门洞，或者直接炸碉堡承重墙根！二组，用手榴弹，从射击孔或者透气孔塞进去！三组，用火力封锁碉堡上层出口，不让他们下来增援或者破坏！动作要快，要猛，要在一分钟之内，让四个碉堡同时失去战斗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得手后，不急于冲进去清剿。先用火力压制，喊话劝降。如果鬼子不肯出来，或者试图破坏，就再用手榴弹和炸药招呼！总之，核心就是一个‘快’字，打他个措手不及，不给他任何反应和破坏的时间！”
老刀和其他几个骨干听得连连点头。这个计划大胆，冒险，但抓住了鬼子白天依赖互相支援、对脚下防御可能疏忽的心理，也充分发挥了他们擅长夜战、近战和爆破的优势。如果渗透顺利，突然性足够，真有可能一举成功！
“关键是渗透。”小鼠看向队伍里两个最擅长摸哨和攀爬的战士，“你们两个，前出侦察，把鬼子壕沟的深度、铁丝网的高度、夜间哨兵的活动规律，特别是从我们这里到四个碉堡底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草丛、沟坎、土埂，全部摸清楚！要找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