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小林樱子眼中闪着冷酷而精明光芒,“招远金矿的矿工,大多是本地人,难免与八路游击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本身就是他们的眼线。这次,我们要来一次‘大换血’!从河北、从河南,甚至从更远的满洲,调集劳工过来,替换掉现有的矿工。这些外来劳工,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与当地百姓和游击队没有任何联系,更容易控制。金矿的产量和安全,才能得到根本保障!”
她看向宫本千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略带矜持的微笑。
“这个策略,我在满洲,在华北其他地方,都试验过,效果极佳。只要执行得力,最多三个月,招远一带的八路游击队,就会不攻自溃!渤海走廊的这条黄金通道,就会从源头上,被我们彻底掐断!”
宫本千代看着小林樱子那自信满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的神情,心里滋味复杂。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小林樱子这两条计策,确实狠辣刁钻,直指要害。如果真能顺利实施,对八路在胶东的势力,将是毁灭性打击。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阵寒意。小林樱子对山东,对渤海走廊,对八路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深入,准备得如此周全,甚至早就有了成熟的、在其他地方验证过的毒计……这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和手段?跟她合作,真的是与虎谋皮。
但此刻,她只能压下心中的惊惧和猜忌,脸上堆起钦佩和赞同的笑容,连连点头。
“大佐高见!此计大妙!既能从根本上瓦解八路的群众基础,又能确保金矿安全,一箭双雕!宫本佩服!我立刻以济南守备司令部名义,向招远守备队下达命令,要求他们严格执行‘坚壁清野’和‘矿工换血’计划!同时,协调周边驻军,提供必要支援!”
“很好。”小林樱子满意地点点头,“具体执行细节,我们再详细推敲。务必做到雷厉风行,不留死角。我要让陈卫国,让八路,真正感到疼!感到绝望!”
两人在地图前,开始详细策划起来。一道道充满血腥和残酷意味的命令,即将随着电波和信使,飞向招远,飞向那片即将遭受更大苦难的土地。
南山,磐石堡。
招远游击队和地下党发来的、关于鬼子开始大规模“坚壁清野”、强征民夫、驱赶百姓的紧急报告,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份都带着硝烟、火光和百姓的哭嚎。陈卫国看着这些报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如刀绞。
他立刻将情况,连同自己对小林樱子新毒计的分析和判断,写成详细报告,通过秘密电台,紧急发往太行山总部。他请求总部,立即派遣有丰富敌后斗争和群众工作经验的高级干部,火速前往招远,加强领导,稳定局面,组织群众反“扫荡”、反“清乡”。
总部的回电很快,同意了陈卫国的判断和请求。两名从延安学习归来、有着丰富晋察冀反“扫荡”斗争经验的一线干部,已经紧急启程,将从北平秘密交通线,经济南中转,前往招远。总部命令陈卫国,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这两名干部安全通过济南地区,抵达招远。
任务,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陈卫国的肩上。
他坐在山洞里,对着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几乎烂熟于心的山东交通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地图上,从北平到济南,再到招远,那条红线标注的秘密交通线,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条布满了荆棘、陷阱和刀光剑影的死亡之路。
以前,他也护送过不少干部和重要物资,穿越鬼子封锁线。虽然危险,但他总有办法,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对敌情的掌握,以及同志们不怕牺牲的精神,闯出一条生路。可这次,不一样。
最大的变数,就是小林樱子。这个女人刚刚在济南展示了她的狠辣和精明,她的触角肯定已经深入到了济南的各个角落,对任何异常的人员流动,都会保持最高警惕。那两名干部从北平来,无论伪装得多好,只要在济南下车、中转,就存在巨大的暴露风险。小林樱子很可能会在车站、在交通要道,布下天罗地网。
更让他忧虑的是,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超乎以往。招远形势岌岌可危,急需强有力的领导去打开局面。这两名干部,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一旦他们在济南地区出事,不仅招远的危局无法缓解,对整个山东的抗日士气,都将是一个沉重打击。
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陈卫国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彻夜难眠,双眼布满血丝,在山洞里来回踱步,对着地图苦苦思索。香烟一根接一根,山洞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大牛和小鼠陪在一旁,看着他憔悴而凝重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他们从未见过队长如此焦虑,如此……仿佛被逼到墙角的样子。
“队长,要不……我们派一支精干的小队,直接到北平附近去接应?绕开济南?”大牛试探着问。
陈卫国摇摇头:“路途太远,变数更多。而且,总部安排从北平走,一定有他们的考虑。我们贸然改变路线,风险更大。”
“那……在济南怎么过去?小林樱子肯定把车站和进城的路,看得死死的。”小鼠皱着眉头。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地图上的“济南”和“章丘”、“德州”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声东击西。”陈卫国缓缓说道,声音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有些沙哑,“不能让他们在济南下车。我们要制造混乱,打乱鬼子的部署,逼迫列车在济南之前,或者之后的其他小站停车。比如……章丘,或者往南的泰安,甚至更远的枣庄。”
“制造混乱?怎么制造?”小鼠问。
陈卫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炸铁路。埋地雷。袭击鬼子的巡逻队和铁路护路队。总之,要在北平到济南,甚至济南到招远的铁路线上,制造足够多的、足以引起鬼子高度重视的‘事端’!让鬼子以为,我们的目标是破坏铁路,或者有大规模的部队在运动。让他们疲于奔命,四处救火,对列车的安全检查,自然就会松懈,甚至可能出现疏漏。到时候,我们的同志,就可以趁乱在某个小站下车,我们的人提前在那里接应,然后迅速转移。”
大牛和小鼠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炸铁路?袭击护路队?这动静可就太大了!等于是公然在鬼子最重要的交通动脉上动刀子!必然会引来鬼子疯狂的报复和更严密的搜捕!而且,如何确保混乱中,那两名干部的安全?如何在鬼子重兵围剿下,把他们安全送走?
“队长,这……太冒险了!万一鬼子不上当,或者反应更快,把列车直接扣在济南,进行全面搜查……”小鼠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所以,这只是一个备选方案,或者说,是最后的手段。”陈卫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更关键的是,我们要想办法,从内部,削弱和干扰鬼子,特别是小林樱子的注意力。”
他看向小鼠。
“小鼠,你刚才说得对。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之间,面和心不和,矛盾很深。小林樱子想独揽大功,取代宫本千代;宫本千代则对她又恨又怕,时刻想着自保甚至反击。如果我们能巧妙地利用她们之间的矛盾,在关键时刻,给她们之间点一把火,制造一些摩擦和猜忌,让她们互相牵制,甚至互相拆台……那么,小林樱子对铁路线、对济南防务的掌控力,必然会出现漏洞!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小鼠眼睛一亮:“对!队长!我们可以想办法,伪造一些情报,或者制造一些‘意外’,让宫本千代以为小林樱子要对她下手,或者让小林樱子以为宫本千代暗中勾结我们,破坏她的计划……只要她们斗起来,我们的压力就小多了!”
陈卫国点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
“计划是好计划。但执行起来,步步惊心,环环相扣。炸铁路的时机要准,火力要猛,撤退要快。挑拨离间的‘料’要足,要真,要打在她们的痛处。接应干部的路线要隐蔽,要多变,要有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