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樱子不仅让宫本千代的部队“紧张”起来,更是让他们从骨子里,变成了一群真正瞪圆了眼睛的恶狼!
过去的麻痹松懈,在这些鬼子身上,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精锐部队的战斗姿态。
陈卫国缓缓缩回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队长,这……”小鼠凑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这也太……太严了!简直……简直像个铁桶,不,比铁桶还严!”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让刚才观察到的那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重新组合。
是的,严得令人窒息。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陈卫国的心,重新变得冷静。
“看到了吧,小鼠。这就是小林樱子的手段。这就是她给我们摆下的阵势。她不仅堵住了门,封死了窗,还在房子周围挖了壕沟,拉了电网,架了机枪,派了恶狗,点了探照灯。她想告诉我们,也告诉宫本千代,告诉所有人,这里,固若金汤,这里,是八路军的禁地,是死亡之地。”
小鼠用力点了点头。
“队长,那……那我们之前想的,从火车上动手,或者别的法子……还能行吗?鬼子防备成这样,我们就算进了火车站,恐怕也……”
“别急。”陈卫国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区域,“敌人越是把阵势摆得十足,把阵脚扎得稳固,就越说明,她们心里没底,越怕我们真的来攻。这看似铜墙铁壁,实际上,是把所有的力量,都摆在了明面上。就像一个人,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威风凛凛,无懈可击。可是,肌肉绷得太紧,拳头攥得太死,会累,会抖。人,不是机器。鬼子兵也不是铁打的。小林樱子能用高压和严令,让他们一时紧张起来,但能让他们永远保持这种‘瞪眼状态’吗?一天?两天?三天?还是十天半个月?”
小鼠眼睛微微一亮。
“队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这套‘铁桶阵’,看起来很吓人,但实际上,消耗极大。不仅消耗物资,更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她是在用极限的防守,来逼我们,也是在赌,赌我们耗不起,赌我们会在她露出疲态之前,先犯错,或者先放弃。”
“但我们偏不跟她赌这个。我们是猎人,不是赌徒。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不是摆开阵势等着我们吗?好啊,那我们就让她等着。我们就在外面看着,看着她的兵一天天瞪眼,看着她的机枪一天天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她的巡逻队一遍遍走同样的路。我们不动,不攻,不露面,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穿越残墙的缺口,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三天,五天,或许没什么。但十天,半个月呢?当最初的紧张和新鲜感过去,当长期的无事发生变成常态,当疲劳和枯燥开始侵蚀那些鬼子兵的神经……你猜,他们会不会开始打哈欠?会不会开始想念热被窝和清酒?会不会觉得长官小题大做?会不会觉得那些机枪工事,其实有点多余?”
小鼠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头。
“到时候,就是这只‘铁桶’开始出现裂缝的时候。也许,是巡逻队换岗时交接不清,出现空档。也许,是某个机枪工事的士兵,因为寒冷和困倦,稍微打了个盹。也许,是暗哨的观察员,因为长时间盯着单调的景象,注意力出现了瞬间的涣散。也许,是通讯线路因为检修或者其他原因,出现了短暂的中断……这些,在高度戒备的初期,可能被严令杜绝。但在漫长的等待之后,任何严令,都难以完全消除人性的弱点。”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林樱子想用‘铁桶阵’耗干我们的锐气,我们就要用‘耐心’和‘时间’,去磨钝她铁桶上的每一颗钉子!我们要让她这看似完美的防御,从内部,因为人的因素,因为时间的力量,自己慢慢出现松动!”
小鼠眼中充满了敬佩,但随即又涌起一丝担忧。
“可是队长,这需要时间。招远那边……老周和老李首长,等得起吗?渤海走廊……”
“渤海走廊的事,急不得。”陈卫国缓缓摇头,目光坚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小林樱子现在严防死守,招远那边肯定也接到了严令。我们如果急吼吼地硬闯,或者用不成熟的办法冒险,正中她的下怀,不但救不了招远,反而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让渤海走廊彻底断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招远那边的同志,也转入最深度的隐蔽和忍耐,保存力量,等待时机。同时,我们这边,加紧搜集情报,特别是要想办法,搞到鬼子内部的防御计划和兵力部署图!”
他看向小鼠,眼神锐利。
“只有拿到她们的核心计划,我们才能知道这只‘铁桶’最薄弱的环节在哪里。那时候,我们再动,才是真正的有的放矢,真正的致命一击!”
小鼠重重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队长看的,永远比他远,比他深。
“走吧,这里不能久留。鬼子明暗哨太多,待久了容易被发现。大江大河我们闯过多少,别在这小小阴沟里翻了船。这次侦察,目的已经达到了。回去,从长计议。”
“是,队长!”小鼠低声应道,心中充满了对队长的信任。
小林樱子的“铁桶”固然可怕,但队长已经找到了对付它的方法,用时间和耐心,去慢慢撬开它的缝隙!
两人像来时一样,借助断壁残垣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撤去。
一切,似乎都还在小林樱子的掌控之中。
但陈卫国知道,较量,刚刚进入一个更加漫长的新阶段。他不再急于寻找那一击必杀的机会,而是开始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一样,潜伏下来,仔细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细微习惯,等待着那只“铁桶”,自己出现第一道裂纹。
回到卧牛岗,陈卫国立刻召集老周、老李、大牛等人,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和分析,详细地告知。
“所以,我的意见是,全面转入隐蔽和休整。暂停一切对济南、对铁路线的正面袭扰。让鬼子以为我们怕了,撤了,或者暂时无计可施了。我们利用这段时间,一方面加强部队训练,总结之前的战斗经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动用一切内线关系,不惜代价,设法获取鬼子关于济南、火车站、铁路线的最新防御计划和兵力部署图!特别是小林樱子亲自督办的、关于铁路线防卫的绝密计划!”
老周和老李听完,沉吟良久,表示赞同。
“陈队长分析得对。敌变我变。鬼子摆出铁桶阵,我们再硬撞,就是愚蠢。转入隐蔽,积蓄力量,搜集情报,等待时机,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高明的策略。”
“只是,获取鬼子的核心防御计划……难度极大,风险极高。”老李有些担忧。
“再难,再险,也必须去做!这是打破僵局,为渤海走廊重新找到生路的唯一希望!这件事,我亲自来抓。大牛,你负责部队的训练和警戒。小鼠,你配合辛青莲同志,动用青莲社在城内的所有关系,寻找可能的突破口。记住,宁可慢,不可错!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动手!”
济南城,泺源公馆。
小林樱子站在三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
宫本千代站在她身后半步,脸上依旧带着昨夜惨败的余悸。
“大佐,按照您的部署,各处的防御都已经到位。巡逻队、岗哨、工事,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只要八路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宫本千代低声汇报。
小林樱子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挺立的机枪工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平静。
陈卫国……你现在,在哪里?在看着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吗?你是会愤怒,会焦急,还是会……像毒蛇一样,悄悄缩回洞里,等待我露出破绽?
她喜欢这种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感觉。
她用最坚固的盾,挡住了对手最锋利的矛。现在,该轮到对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