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青莲沉默了。
“小林家族在日本是大家族，他们家有很多产业，但更多的钱是从中国搜刮去的。他们在中国做生意，开工厂，办洋行，赚的都是中国人的血汗钱。现在，我们用他们的钱，去救他们的人，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什么不好听的。”
辛青莲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那我们要多少？二十根金条，够不够？”
陈卫国摇了摇头：“不够。”
“那要多少？”
“五十根。”
辛青莲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十根？这也太多了吧？他们拿得出来吗？”
“拿得出来。小林家族在北平有好几家铺子，还有两个仓库，光是存货就值几十万大洋。五十根金条，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你想想，凉子从北平跑到济南来救人，说明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她既然肯出十根金条，就说明她做好了出更多的准备。我们不多要点，反而显得我们心里有鬼。”
辛青莲点头：“好”
陈卫国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他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救出小林天一，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件事，打破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之间的平衡，让她们彻底撕破脸。
辛青莲出门联络孟掌柜，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答应了。”她说，“五十根金条，二十根定金，三十根尾款。孟先生做担保，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陈卫国点了点头：“好。那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那是泺源公馆的平面图，他已经烂熟于心。
“泺源公馆的结构，你们都清楚。正门有四个守卫，后门有两个，侧门有一个流动哨。地牢在主楼的地下室，入口在楼梯间的后面，有一道铁门，平时上着锁。守卫地牢的有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走廊尽头。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五分钟的空档。”
辛青莲蹲在他身边：“你的意思是，趁换岗的时候动手？”
“对。但光靠我们的人，还不够。因为就算进了地牢，也很难把人带出来。泺源公馆里里外外都是日本鬼子，一旦被发现，就跑不掉了。”
“那怎么办？”
陈卫国抬起头，看着她，缓缓说：“让凉子带人进去。”
辛青莲愣住了：“让凉子带人进去？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干什么？”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从北平来，一定带了保镖。那些保镖，都是小林家族的人，身手不会差。如果让他们以探监的名义，混进泺源公馆，然后趁机制造混乱，我们的人就可以趁乱救人。”
辛青莲想了想，说：“可是，宫本千代会同意让他们探监吗？”
“会同意的。”陈卫国说，“因为凉子是小林天一的妻子，她有权利探监。如果宫本千代不同意，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而且，凉子可以带一些礼物过去，说是给丈夫送点吃的穿的。宫本千代就算怀疑，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
辛青莲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什么时候行动？”
“后天晚上。”陈卫国说，“后天是宫本千代的生日，她会在公馆里举办宴会，到时候大部分守卫都会被调到宴会厅那边去，地牢的防守会相对薄弱。我们就在那个时候动手。”
辛青莲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敬佩：“陈队长，你连宫本千代的生日都记得？”
陈卫国笑了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辛青莲也笑了：“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陈卫国叫住了她：“青莲同志。”
辛青莲回过头：“嗯？”
陈卫国看着她，缓缓说：“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救人，是让那两个女鬼子打起来。人救出来了，固然好。救不出来，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要让她们之间的仇恨，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辛青莲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卫国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这步棋，必须走。因为只有走这一步，才能打破济南城的僵局，才能让渤海走廊重新活起来。
辛青莲第三次来到亨通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亨通旅馆在大明湖西侧，是一座二层小楼，门脸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干净。
孟掌柜包下了整个二楼，楼梯口站着一个穿短褂的汉子，看到辛青莲，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辛青莲上了楼，孟掌柜已经等在走廊里。
他换了一身灰布长衫，脸上带着疲惫之色，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辛社长，请。”孟掌柜推开房门，侧身让辛青莲进去。
凉子夫人坐在桌边，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辛青莲进来，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辛社长，麻烦您了。”
辛青莲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
孟掌柜也坐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煤油灯在中间，火光映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孟掌柜，凉子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辛青莲开门见山地说，“这件事，我们接了。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孟掌柜说。
“行动的时候，凉子夫人的保镖要全部参战。”辛青莲说，“我们的人负责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但进入地牢救人，必须由你们的人来完成。”
孟掌柜皱起了眉头：“辛社长，不是我推脱。只是我那几个人，虽然有些身手，但毕竟不是职业军人。让他们进泺源公馆救人，恐怕……”
“恐怕什么？”辛青莲看着他。
“恐怕力不从心。”孟掌柜说。
辛青莲目光平静，看着孟掌柜，缓缓说：“孟掌柜，我知道你有难处。但你也要明白，这件事，光靠我们青莲社的人，是做不成的。泺源公馆的防守，你们应该也清楚。正门四个守卫，后门两个，侧门一个流动哨，院子里还有巡逻队。地牢在地下室，入口有一道铁门，门口有两个守卫，走廊尽头还有一个。要想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人救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孟掌柜问。
“硬闯。”辛青莲说，“但不是从外面硬闯，是从里面硬闯。”
孟掌柜愣了一下：“从里面硬闯？”
“对。”辛青莲说，“凉子夫人以探监的名义，带着保镖进入泺源公馆。到了地牢之后，趁守卫不备，突然出手，控制住地牢里的守卫。然后，我们的人从外面发起佯攻，吸引公馆主力的注意力。你们的人趁乱把人带出来，从西门撤退。我们在西门外面准备了马车，一旦上车，就直奔东南方向。只要出了城，就有接应的人。”
孟掌柜看了看凉子夫人，两个人的目光交汇。
“辛社长，我能问一句吗？”孟掌柜说。
“请讲。”
“你们青莲社，为什么要接这个活儿？”孟掌柜盯着她的眼睛，“五十根金条虽然不少，但也不至于让你们冒这么大的风险。你们到底图什么？”
辛青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孟掌柜，你是爽快人，我也不瞒你。我们图的是，让泺源公馆乱起来。”
孟掌柜愣住了：“让泺源公馆乱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孟掌柜，你应该知道，泺源公馆现在是两个女鬼子当家。一个是小林樱子，一个是宫本千代。她们两个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了很久。如果小林天一在泺源公馆的地牢里被人救走了，宫本千代作为泺源公馆的负责人，难辞其咎。北平那边怪罪下来，她吃不了兜着走。而小林樱子，会因为叔叔获救而感激那个救人的恩人。到时候，她们之间的矛盾就会彻底爆发。两个女鬼子一旦撕破脸，济南的日军就会陷入内讧。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孟掌柜看着辛青莲，目光复杂。
“辛社长，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日本人的事，最好不要掺和太深。一旦陷进去，就很难抽身了。”
“我知道。”辛青莲说，“但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