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散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陈卫国走到桌前，重新拨亮了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叫来大牛和小鼠，看着他们，神情严肃：“刚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这说明，我们的队伍里，有些人思想还不够统一。这很正常。”
大牛点了点头：“队长，那些连排长，大多是泥腿子出身。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鬼子杀人放火。让他们对鬼子讲仁义，难。”
小鼠也说：“是啊。他们觉得，只要是穿鬼子衣服的，就是妖魔鬼怪，必须立刻处死。这种想法，根深蒂固。”
陈卫国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深沉的期许：“所以，你们两个，更要清醒。我们在抗日战争中，一定要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这是我们的战略，也是我们的战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了这种方针。”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有力：“我们八方面军之所以能成立，之所以能把胶东、鲁中、渤海的抗日力量统一到我们旗下，靠的就是这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路线。如果连这三个没杀过人的机要员都要杀，那我们跟那些滥杀无辜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大牛和小鼠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陈卫国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陈卫国转过身，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不要听那些连长、排长的一言半语。他们有怨气，有愤怒，这我能理解。但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的心，必须坚定。我们的目标，是赶走所有侵略者。而不是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屠夫。”
大牛猛地站起身，敬了个礼：“队长，我明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听你的。”
小鼠也站了起来，眼神坚定：“队长，我也明白了。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这是我们必胜的法宝。谁要是动摇了这条心，谁就不是咱八方面军的兵。”
陈卫国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他说，“记住今天的话。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别人说什么怪话，你们都要守住这个信念。”
高桥晃回到泺源公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刚走进大门，一个卫兵就跑过来，说小林课长请他过去一趟。
高桥晃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有表情，点了点头，跟着卫兵向小林樱子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小林樱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地图。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和，带着一丝笑意。这在以往是很少见的。
“高桥君，辛苦了。”小林樱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高桥晃坐下，小林樱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高桥晃接过茶杯，说了声谢谢，但没有喝。
小林樱子看着他，语气温和：“高桥君，最近出去扫荡，成果如何？”
高桥晃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小林课长，我早出晚归，把济南周边的村庄都搜了一遍。但八方面军的人太狡猾了，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接触。一听到风声，就躲进山里去了。士兵们怨声载道，都觉得是在白费力气。”
小林樱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高桥晃，缓缓说：“高桥君，有一件事，我想交给你去办。”
高桥晃立刻坐直了身子：“请课长吩咐。”
小林樱子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高桥晃面前。
高桥晃接过来，翻开一看，是一份情报。
情报上说，那三名失踪的机要员，目前被关押在南山脚下的罗家圈村。八方面军在村里驻守了大约一个排的兵力，戒备不算太严。
小林樱子说：“华北日军总部已经多次打电话来询问那三名机要员的下落。如果再救不回来，我很难向上面交代。所以，我想让你带人去一趟罗家圈，把那三个人救回来。”
高桥晃看着那份情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小林课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小林樱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武器，尽管说。我会全力支持你。”
高桥晃想了想，说：“五十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武器方面，现有的配置就可以了。”
小林樱子点了点头：“好。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出发。”
高桥晃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高桥晃关上门，心里翻腾得厉害。
小林樱子这一手，玩得很漂亮。如果罗家圈真的有那三个机要员，他拼死救回来，小林樱子就立了一功。如果他死在罗家圈，那也是为帝国捐躯，小林樱子照样可以向上面交代。一石双鸟，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吃亏。
高桥晃走到桌边，摊开地图，找到罗家圈的位置。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位于南山脚下，地势偏僻，易守难攻。如果八方面军真的在那里驻守了一个排，硬攻的话，必然会造成伤亡。而一旦发生战斗，双方短兵相接，无论胜负，都会有人死去。那些人，可能是他的同志。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宫本千代。
宫本千代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看到高桥晃进来，有些意外。
高桥晃开门见山地说：“宫本课长，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宫本千代放下茶杯，看着他：“什么事？”
高桥晃说：“小林课长让我去罗家圈救那三个机要员。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宫本课长跟八方面军打交道多年，经验丰富。我想请宫本课长跟我一同前往。我们两个人联手，胜算更大。”
宫本千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高桥君，你这是拉我下水啊。”
高桥晃也笑了：“宫本课长说笑了。都是为了帝国效力。”
宫本千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件事，我得跟小林课长商量一下。”
她去找了小林樱子。小林樱子听完，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既然高桥君主动邀请你，你就去一趟吧。两个人联手，确实更稳妥一些。一定要把那三个人救回来。”
宫本千代无话可说，只好点头答应。
当天上午，两支队伍合并一处，加上卡车和摩托车，浩浩荡荡地向罗家圈方向开去。
高桥晃坐在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手里握着那份地图，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宫本千代坐在第二辆车上，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
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向南山的深处驶去。
四辆卡车，载着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扬起漫天尘土。
高桥晃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手里握着那份地图，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宫本千代坐在第二辆车上，脸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
车队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在一处山窝里停了下来。这里距离罗家村还有十里路。
高桥晃跳下车，指挥士兵们扎帐篷、挖灶坑、生火做饭。
宫本千代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罗家村的方向，冷笑了一声：“高桥君，你觉得这样大张旗鼓地开过去，能抓到人吗？”
高桥晃虚心请教：“宫本课长有什么高见？”
宫本千代哼了一声：“八方面军太狡猾了。跟他们作战，一定要比他们更狡猾才行。你这样白天大摇大摆地开过去，隔着十里路人家就看见了。等你到了，人早跑光了。”
高桥晃连连点头：“宫本课长说得对。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宫本千代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夜间行动。等到半夜，我们摸上去，从四面八方包围罗家村。不放一个人出去。遇到抵抗，直接消灭。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高桥晃心里一沉，脸上却露出钦佩的表情：“宫本课长果然经验丰富。就按你说的办。”
宫本千代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高桥晃站在山窝里，望着远处罗家村的轮廓。
宫本千代说是来救人，实际上根本不在乎那三个机要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