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653章 四大皆空
  宫本千代低下头,不敢接话。她知道这一晚的失败,追究起来,她脱不了干系。但她也清楚,小林樱子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此时此刻,济南城内能指挥作战的军官已经不多了,高桥晃被关禁闭,她宫本千代是仅剩的副手。哪怕再恨,小林樱子也得靠她收拾残局。
  “现在怎么办?”宫本千代低声问。
  小林樱子沉默了片刻,爬起身来,借着墙头投下的暗影观察货台方向。那边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但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咯吱声仍然隐约可闻,混杂着低沉的吆喝和箱子堆叠的碰撞声。她皱着眉,目光缓缓扫过货台外围的街巷布局,随即冷笑道:“他们在搬物资。马车队,一趟接一趟,想把货台搬空。”
  “那我们……”
  “等天亮。”小林樱子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是黑夜,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重机枪封路,谁冲谁死。等天亮了,我们的兵力就能从四面合围,把他们堵在货台区。他们跑得了马车,跑不了人。”
  宫本千代怔了怔,问:“可是那些物资……”
  “物资丢不了。”小林樱子冷冷道,“他们抢走的东西,扫荡的时候还能抢回来。粮食、弹药、药品,他们带出城,走不远。只要天亮后合围成功,连人带货一锅端。”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更深一层的盘算。
  这一夜的突袭来得太猛,打得太准,她怀疑八方面军内部有她的线人倒戈,或者更糟。高桥晃的禁闭本身就是一场戏。她需要时间梳理情报,需要天亮之后重新掌握主动权。贸然出击只会再添伤亡。
  宫本千代没有再问。
  她靠在树根上,望着货台方向的夜空,看着那一辆辆满载的马车在暗影中驶离,马蹄包着软布,无声无息地穿街过巷,消失在通往西城门的夜色里。
  货台上,小鼠站在一箱打开的弹药箱旁,手里捏着一份清单,对照着箱面上的标记快速核对。老秦站在他身后,低声报告:“第三轮装完了,还剩两轮,天亮前能全部搬完。”
  小鼠点点头,合上清单,问:“南面那条街的动静怎么样?”
  “龟缩不动了。”负责瞭望的战士回答,“鬼子都藏进巷子里了,不敢露头。”
  小鼠冷笑一声,说:“就让他们缩着。天亮前,咱们的人车都出城,他们想追都追不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队长安排的后手,都在路上等着呢。敢追,就是个死。”
  远处的天际线上,夜色仍然浓稠如墨,但东方最底层的云边,已经隐约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小林樱子趴在巷内的树干后,依旧固执地认定,八方面军此番行动依旧是往日的作风。她笃定陈卫国的队伍只是临时劫掠物资,抢完便会四散撤离,只会将物资分散交给周边百姓和各地抗日小队。
  在她的认知里,渤海走廊始终被日军死死牵制,八方面军根本没有稳固的后方,也没有能力大批量囤积、转运军用物资。
  只要熬到天光放亮,城内驻军全员集结合围,便能封锁所有出城通道。
  小鼠站在货台北侧的铁轨边沿,夜风裹着硝烟和焦糊味扑面而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手里捏着一根导火索,另一头连在一只炸药包上。炸药包嵌在货台东侧的主承重柱根部,柱体是混凝土浇筑,足有一人合抱粗细,但炸药包紧贴裂缝最深处,足够把整段柱体炸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五十步外的大牛。
  大牛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交汇,大牛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逐一收起。
  三、二、一。
  指头全部收拢的刹那,小鼠手里的导火索猛地冒出火星,嘶嘶作响,沿着药线疾速蔓延。与此同时,大牛那边也点燃了引信。两边的引线几乎同时燃尽。
  轰。
  第一声爆炸从货台东侧炸开。承重柱瞬间碎裂,巨大的混凝土块四分五裂,烟尘翻涌而上,货台东段的顶棚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整片铁皮顶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半幅屋顶轰然塌落,砸在下方堆积的杂物上,激起第二波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碉堡里的炸药包接连引爆。
  小鼠事先把炸药分别安放在碉堡基座的四个角上,每一处都是结构受力点,炸开之后,碉堡像被抽去了支撑骨牌的塔楼,先是微微倾斜,随即轰然倒下。砖石碎块飞溅,烟尘冲天,火光从废墟缝隙中窜出,把货台四周照得一片通红。
  大牛那边也没闲着,他安排的炸药包把北侧两座碉堡的底部炸得粉碎,其中一座碉堡连带着半截墙体翻倒下来,砸在货台西侧的铁轨上。
  四座碉堡,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全部化为废墟。货台顶棚已经被掀飞了大半,残余的钢架歪歪扭扭地斜插在烟尘中,像某种残破的骨架。
  小鼠退到安全距离,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跳动的橙红色光芒衬得他年轻的面孔格外坚毅。他喘了口气,朝大牛的方向挥了挥手。大牛同样回了一个手势。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带着各自的队伍,沿着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撤退。
  老狼的队伍紧跟在后面。刚才的爆炸声震得他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追上小鼠的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家伙!我老狼打了半辈子仗,今晚这一场,最痛快!陈队长真是神了!”
  小鼠脚下不停,侧过头笑了笑:“这算什么?队长随手布的局罢了。还有不少大战,你都没见过呢。”
  老狼连连点头,又转向大牛,挑起大拇指:“八方面军能赢,靠的就是陈队长这样的人!我老狼以后跟着你们干了,绝不含糊!”
  大牛没回头,只笑了一声,脚步更加快了几分。身后的火光在远处的废墟间跳跃,把整片天空的云层映得忽明忽暗。济南城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发出低沉的喘息。
  天亮之前,八方面军全员退出了济南城。
  西门外二十里的一处土岗上,马车队已经沿着预定的路线转向西南,消失在晨雾弥漫的田间小道上。
  小鼠带着最后一批人穿过一道土沟,翻过矮坡,回望济南城的方向。城墙上仍然有探照灯的光柱在扫射,但已经失去了昨夜的那种锋利和警觉,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盲目地巡睃。
  小鼠喘匀了气,把枪插回腰间,低声道:“收队。”
  与此同时,货台南侧的小巷深处,小林樱子从槐树枝丫间跳下来,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站在巷口,目光穿过残垣断壁和烧焦的铁架,落在货台废墟上。
  火还在烧,浓烟低低地压在残存的屋顶上方,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挥着手驱散烟雾,脸上的尘土和汗渍混在一起,把原本细白的皮肤染成了灰黄色。肩头的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淡色的衬衣,但她浑然不觉。
  宫本千代跟在后面,踩着一块半焦的枕木走过来,靴底碾过碎玻璃和弹壳,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小林樱子身后两步站定,没有立刻说话,只怔怔地看着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墟。昨晚这里还是整整齐齐的仓库和碉堡,此刻只剩下扭曲的钢架、碎裂的砖石、烧焦的木箱残骸和满地狼藉的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火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金属灼烧气味。
  小林樱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宫本千代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派两队人,清理废墟,灭火,剩下的人整理还能用的物资,堆到西边空地上去。”
  宫本千代立刻转身传令。几名低阶军官慌忙行动起来,吆喝着指挥残存的士兵和征用的民夫冲进废墟,有的用木桶提水,有的用铁锹铲开碎砖,有的在焦黑的残骸中翻找还能用的物品。场面混乱而匆忙,像一群蚂蚁在坍塌的巢穴上手足无措地奔忙。
  小林樱子没去管那些琐碎的调度。她踩着碎砖走到货台中央,弯腰捡起一块烧焦的木板残片,上面依稀还印着日文编号,那是军需品清册上的标记。她攥着那块木板,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突然抬起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