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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九,祠堂里行送灾礼。
  照旧俗,府里每个人都要把一年的病灾写在黄纸上,系到疫鬼身上,由她一并带出城去。
  我穿着麻衣跪在祠堂正中,披着头发,脸上扣着兽面。
  下人们一个个上前,把黄纸往我身上系。
  “愿我这老寒腿好了。”
  “愿明年别再丢钱。”
  轮到姐姐,她扶着腰,亲手把一张纸系在我腰间。
  “愿腹中孩儿平安,灾厄尽归疫鬼。”
  我的手下意识护住了小腹。
  最后上前的是顾停云。
  他的字我认得,府里的匾额和对联都是他写的。
  纸上只有一行。
  “愿阿芷母子平安。”
  他系完退了一步,没再看我。
  我跪在那里,浑身挂满别人的灾。
  最重的那一张,是要我替她的孩子挡的。
  我自己的孩子,就在这些纸底下。
  礼毕,我叫住了他。
  “国公,我想跟你说句话。”
  他让旁人退下,站在祠堂门口等我。
  我摘下兽面看着他。
  “若我也有了孩子呢?”
  他愣了一下,像听了个笑话。
  “阿蘅,别跟你姐姐比这个。”
  “大夫看了七年,你身子寒,我从没怪过你。”
  他抬手把我鬓边的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跟从前一样轻。
  “就一夜,明早天一亮,我亲自去城门接你。”
  “回来给你煮芝麻汤圆,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说了,他不信。
  他就算信了,这孩子也是姐姐的。
  回到柴院,枕头底下的虎头鞋不见了。
  小满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急得直哭。
  傍晚我去正院请安,一眼就看见那双鞋摆在姐姐的炕桌上。
  鞋头的老虎是我一针一针绣的,左边那只眼睛还绣歪了。
  姐姐拿起来,冲顾停云晃了晃。
  “今儿在柴院门口捡的,也不知是谁做的,针脚倒好,正好给我孩儿穿。”
  我上前一步。
  “那是我的。”
  姐姐眨了眨眼。
  “妹妹做给谁的?”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答不上来。
  顾停云皱了皱眉。
  “一双鞋罢了,给阿芷吧,你手巧,再做一双就是。”
  我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好。”
  其实我早就做了第二双,只赶出来一只。
  另一只,怕是来不及了。
  夜里,小满从外头回来,脸色古怪。
  “姑娘,我方才去井边打水,看见葛嬷嬷在后墙根底下烧东西。”
  “我凑近一看,是夫人的月事带。”
  我捏着针的手停住了。
  怀了身孕的人,哪来的月事带?
  窗外一阵风灌进来,把灯吹灭了。
  我在黑暗里坐着,摸着小腹,头一回怕起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