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周后,我的腿能慢慢落地了。
老师问我要不要趁周末回去拿些东西。
我本来想说不要。
可身份证还在爸爸手里。
出生证明也在家。
我还是想把那个错误的生日改回来。
班主任陪我一起去。
站在家门口时,我手心全是汗。
明明住了这么多年。
我却第一次觉得,这扇门像别人的。
钥匙还能打开。
门一响,妈妈立刻从厨房出来。
看见老师,她愣了一下。
“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
像怕惊到我。
客厅也很安静。
没有人看电视。
没有人喊我做事。
姐姐和妹妹都坐在沙发上。
爸爸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我的身份证。
“给你。”
我接过来。
照片上的我很小。
生日依旧错着一年。
爸爸咳了一声。
“出生证明也找出来了。”
“你要改,就去改吧。”
我抬起头。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
你想改,就改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妈妈指了指我的房间。
“你的东西我们都收好了。”
我推开门。
床上已经没有那个男孩的东西。
书桌也恢复原样。
甚至碎掉的相框,也重新摆在床头。
我一下停住。
照片被送去修过。
裂痕还在。
但奶奶的脸重新清晰起来。
妈妈站在我身后,小声说:
“照片店说只能修成这样。”
“对不起。”
我伸手拿起相框。
指尖碰到那道裂痕时,还是抖了一下。
“谢谢。”
妈妈眼睛一下红了。
“安安,你回来住吧。”
“以后没人动你的东西。”
“这个房间就是你的。”
我看了一圈。
以前我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我忍了很多年。
可现在真的听见了。
我却只觉得晚了。
我以前无数次幻想过这句话。幻想她会敲门,会问我冷不冷,会记得这里不是临时借给我的角落。可真等到这一天,我只觉得胸口空得厉害。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摇头。
“我要住宿舍。”
爸爸脸色变了变。
最后竟然没有骂。
“随你。”
妹妹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台拍立得。
她突然问:
“姐,你以后还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
只是开始收东西。
两套校服。
三本英语笔记。
奶奶的照片。
还有压在抽屉最下面的日记。
妈妈看见日记,脸色白了一下。
“我没看。”
我动作顿住。
她急忙解释:
“真的。”
“这次没看。”
我把日记塞进书包。
“嗯。”
离开前,妈妈突然叫住我。
“安安。”
我回头。
她手里拿着出生证明。
声音发颤。
“十月八号。”
我怔住。
“你是十月八号出生的。”
“凌晨三点四十七。”
她像背答案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六斤二两。”
我眼睛突然发酸。
原来这些东西。
她不是永远都记不住。
只是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去找。
妈妈眼泪掉下来。
“妈记住了。”
我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说:
“好。”
她像在等下一句话。
可我没有说“原谅你”。
也没有说“我回来”。
老师替我拉开门。
我抱着奶奶的照片走出去。
妈妈在身后喊:
“安安。”
我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阳光很亮。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
这一次。
不是他们把我留下。
也不是他们把我送走。
是我自己决定。
我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