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的新店开业当天，人很多。
以前的老客去了不少，还有探店博主直播，评论区都在刷：
【乔姐终于有自己的院子了。】
【这才是真正的乔姐小院。】
甚至有人说：【以前那个院子只是资本家的房子，灵魂一直是乔姐。】
我看完关掉手机，没有回应。
我妈倒是气得够呛。她拿着手机在院子里来回走，点开一条骂一句：“什么叫资本家的房子？房子本来就是咱家的！以前一个个来住的时候，怎么没人嫌？”
我爸坐在旁边抽烟，半天只说了一句：“人家现在势头正盛，你越解释越像心虚。”
难得，他这次没劝我去找沈乔。
我妈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把手机拿过来关了：“别看了。她开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做了一件事。
把外婆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重新整理。
她十八岁结婚时的照片，年轻时在供销社上班的工作证，外公写给她的信，每年过年记账的小本子，还有那本菜谱。
里面很多菜旁边都有备注。
【小小爱吃甜，多放一勺糖。】
【建国胃不好，辣椒少。】
【兰英过生日，鱼要买大的。】
我妈看到最后一句，眼睛一下红了：“这是我四十岁生日。那年你外婆腿都不好了，还非要去集市挑鱼。”
她伸手摸了摸那页纸，半天没松开。
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什么“民宿故事”。
是我们一家人的日子。
沈乔可以学外婆炖肉的方法，可以买一样的红木柜，甚至可以照着院子再铺一条一模一样的青石路。
可她编不出这些字，也编不出这些人真的在这里过了几十年的日子。
我把老宅从建成到翻修的资料也找出来，第一次只用民宿自己的账号发视频。
没有配煽情音乐。
我坐在东厢门口，镜头后面就是外婆的木床。
“这间房以前不接客，因为这是我外婆的房间。她叫宁秀珍。这个院子不是谁救活的，它从来没死过。”
然后我一件一件介绍那些旧东西。
没有提沈乔，也没有骂她。
最后拿出那本菜谱：“网上有人说，这是乔家的祖传菜谱。不是，这是我外婆写的，字也是她的。”
视频发出去以后，前两个小时甚至没什么水花。
我妈急得一直刷新：“是不是账号废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关掉手机去前台帮忙。
晚上十一点，小赵突然举着手机跑进来：“宁姐，爆了！”
视频当天晚上破了十万播放，第二天早上已经快三十万。
越来越多老客开始留言。
【原来院子真有主人？】
【我一直以为是乔姐家的。】
【那她为什么一直说自家老人？】
有人翻出沈乔以前的视频。
【我奶奶留下的嫁衣。】
【我们家的老菜谱。】
【我小时候住过的东厢。】
一条接一条。
以前没人觉得有问题。
现在放在一起，全变了味。
最先联系我的，是去年住过东厢的一位女客人。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沈乔穿着棉麻裙子，坐在外婆的木床旁边，正给客人讲故事。
“宁老板，我想跟您确认一件事。乔姐去年跟我们说，这张床是她奶奶临终前一直睡的，老人走了以后，她舍不得扔，所以才留下来。”
我看着照片：“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自己小时候就在这张床上睡，奶奶每天晚上给她讲故事。”
我没有解释，直接拍了一张衣柜上的兔子画给她。
“这个是我六岁画的。当时外婆还骂了我一顿。”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所以她连这个都编？】
我说：“是。”
十分钟后，她把当时拍的视频发到了评论区。
视频里，沈乔正摸着床沿感慨：“我奶奶这辈子没享过福，所以我才想把院子做好。”
底下很快有人认出来。
【这不是宁秀珍老人的房间吗？】
【拿别人去世的外婆给自己卖惨？】
【难怪东厢以前不让住，原来有这个原因。】
我妈看到视频，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当初说想拍点宣传，我还亲自给她开的门！”
我看着她：“现在知道为什么我非要辞她了？”
这次，我妈没有反驳。
有个做自媒体的客人甚至把她五年来的视频剪到一起。
前一条说“小时候最爱睡东厢”，后一条又说“第一次见这座老宅时已经荒废”。
两句话放一起，评论区一下炸了。
【所以她到底小时候住过，还是第一次见？】
【以前觉得是情怀，现在看全是人设。】
【拿别人外婆的人生给自己立人设，这也太离谱了。】
更快的是一个老客户发帖。
【我去年包院的钱直接转给沈乔了，当时她说她就是老板。】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晒转账，有人晒聊天记录。
【不用走平台，钱直接给我。】
【店里都是我做主。】
【老板不管事。】
有个老客还贴出两年前的聊天。
他问：【乔姐，这院子以后会一直做吗？】
沈乔回：【放心，只要我还在，这里就是我的。】
这句话两年前看没什么，现在再看，意思完全变了。
我什么都没说。
网上已经替我说完了。
下午五点，沈乔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宁姐。”
我听见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
她从撕破脸以后，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我。
“现在又叫宁姐了？”
电话那边安静几秒。
“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