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白发男人被扶到阵前。
他卷起衣袖,露出北漠军中书记才有的狼形烙印,高声道:
“当年军令是我誊抄。旧国师让我在事后烧毁底稿,我藏下一份,只为有朝一日保命。”
拓跋敖冷声道:“你为何现在才出现?”
“因为阿塔兰一直派人追杀我。大靖皇子救下我的妻儿,我才敢把证物交出。”
城上忽然安静。
拓跋敖曾把那枚私印握在手里无数次。
他当然知道狼牙缺口是真的。
我看见他扶住女墙,指节一点点失去血色。
守将低声道:“王上,末将可命弓手毁掉证物。”
拓跋敖猛地转头:“谁敢放箭?”
守将一怔:“可他们若借机冲城——”
“数百残兵拿什么冲城?”拓跋敖冷声道,
“没有我的命令,一箭也不许放。”
大皇兄冷笑:
“你灭我大靖时,不肯查一封旧令;如今真相站在城下,你又想缩回高墙之后。绾妤信过你,所以死得最惨。”
“你若还有一点胆量,就把军令带回去问问你的恩人!”
拓跋敖沉默良久,命人放下吊篮取证。
吊篮升到一半,一名将领伸手去抢羊皮卷。
拓跋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厉声道:“证物若有半点损伤,我先斩你。”
羊皮卷终于送到他手中。
我看见他的手在颤。
拓跋敖仍不肯开城门。
他命人将军令送去查验,又让弓手压阵。
偏有一名北漠副将认定大皇兄在拖延,擅自放了一箭。
箭擦过靖字旗,大靖残兵立刻举盾逼近,城上箭阵随之拉满。
大皇兄拔剑道:“拓跋敖,你只会杀相信过你的人吗?”
这句话击中了他。
拓跋敖抬手喝止,自己却从城阶上踩空,狼狈地跪了一膝。
没有人真正攻城,他却像第一次打了败仗。
副将还想下令齐射,拓跋敖回身一拳将他打倒,厉声道:“违令者斩!”
城下,大皇兄没有趁机进攻,只让士兵退回原处。
那份克制比冲锋更令拓跋敖难堪。
他曾把大靖人说成阴险暴徒,此刻真正险些挑起杀戮的,却是自己的将领。
我跟他回到王宫。
军令墨迹、私印年代、落鹰峡地形记录很快一一对上。
被带来的幸存书记隔着屏风供述:
“旧国师许诺,杀死王上双亲后扶持幼主,再借其复仇之名瓜分大靖。”
拓跋敖命人打开西苑,将军令扔到阿塔兰面前:
“解释。”
阿塔兰只看一眼便道:“伪造的。大靖最擅长弄虚作假。”
拓跋敖冷声道:“狼牙缺印怎么解释?”
“父亲印章早年丢过。”
“书记认得你的字迹。十一年前,你给父亲回信,说‘狼崽若恨错人,才最听话’。”
阿塔兰脸色终于变了:“他污蔑我!”
拓跋敖又摊开驿站簿册:
“你说那年在北境养病,可这上面记着,你三次进入落鹰峡。第三次恰在我父母遇害前夜。”
阿塔兰后退一步,强笑道:
“我去接父亲,有何不可?”
“你带去的三车大靖军服,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