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答不出来。
拓跋敖将她关入地牢,没有动刑,只命人彻夜核对旧账、口供和驿站日期。
第二日,阿塔兰父亲的旧亲卫也被押来,承认她曾亲自送出伪造的大靖军印。
审讯官不许她睡,也不许同外界传话,只把每一份相互印证的口供念给她听。
拓跋敖坐在长案后,一夜没有合眼。
第三次审讯时,阿塔兰终于崩溃。
她抓着栏杆尖声道:
“是,我早就知道!父亲杀他们,是为了挑起战争,扶你上位,再分大靖土地。若没有这个仇,你凭什么替我们卖命?”
拓跋敖站得笔直,脸上却像被抽空了血。
“晚翠呢?”他问。
阿塔兰笑起来:
“她偷听到真相,我杀了她。苏绾妤知道军令,我当然也要杀。白绫、遗书,全是我安排的。”
“可五日散不是我逼她喝的,是你把她逼得不想活!”
拓跋敖拔刀,刀锋撞在铁栏上,震出刺耳鸣响。
阿塔兰迎着他道:“你真以为杀了我,就能变回无辜的人?攻城令是你下的,她父母是你杀的,水粮是你断的。”
“父亲只递给你一把刀,是你自己把整个大靖砍碎!”
“闭嘴!”拓跋敖怒吼,刀锋却始终隔着铁栏。
阿塔兰厉声道:“你早就见过疑点!落鹰峡没有大靖制式箭,所谓证人前后改过三次口供。你不是没发现,你只是太想复仇,所以不肯查!”
他忽然吐出一口血,扶着墙才没有倒下。
我站在阴影里,心中没有期待已久的快意。
真相来得太迟,迟到父母、晚翠和无数百姓都已化成白骨。
牢门打开时,阿塔兰仍在笑。
拓跋敖独自走进去。
我被牵在他身后,看见他握刀的手异常平稳。
阿塔兰仰头道:
“要杀我?那就动手。可你别忘了,刀是我们递的,大靖却是你亲手灭的!”
拓跋敖没有反驳,只说:“这一刀,是为晚翠和你谋害绾妤。”
阿塔兰冷笑道:
“别把自己说成替她报仇的情郎。她最后怕的不是我,是你。”
“她宁可吞毒、纵火,也不肯留在你身边!”
拓跋敖的手颤了一下。
刀光一闪,阿塔兰倒下。
杀死一个主谋,并不能让千万亡魂复生。
拓跋敖命狱卒把她扔进了乱葬岗。
狱卒小心问道:“可要公布她的罪?”
拓跋敖冷声道:“公布全部口供,也公布我的命令。谁敢把罪都推给她,军法处置。”
他在地牢里站了很久,直到守将来报,大皇兄已经进城,要立刻带我离开。
他一路闯到主殿,一脚踹开殿门。
白幡垂落,冰棺停在正中,我焦黑的衣袖露在锦被之外。
大皇兄像被钉在门口。
他缓缓走近,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发,哑声道:
“绾妤,皇兄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