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棺后,叫了他一声。
他听不见,只把脸埋进掌心。
跟来的残兵全部跪下,压抑的哭声在殿中散开。
一名旧臣掀开锦被,看见我颈上的白绫勒痕,怒声道:
“你怎敢如此待她?”
拓跋敖上前一步:
“阿塔兰企图勒死她。她纵火前已经服毒。我不知道——”
大皇兄骤然拔剑,剑尖抵住他咽喉: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不愿嫁你,不知道她被断水断粮,不知道晚翠死在你眼前?”
拓跋敖没有躲:“是我的罪。”
“你一句认罪,就想抵她一条命?”大皇兄手腕发颤,剑锋划出一道血痕,
“我现在杀了你,最多只让你疼一瞬。绾妤受过的,你连一成都没尝到。”
北漠侍卫拔刀围上来。拓跋敖冷声道:“全部退下。”
守将急道:“王上,他要杀您!”
拓跋敖盯着大皇兄道:“这是我欠他的。退下。”
大皇兄的剑又送进半寸,血沿着拓跋敖的衣领流下。
我看见皇兄眼里的杀意,也看见他最后强迫自己松开手。
大皇兄盯着他许久,忽然收剑:
“死太便宜你。你要活着,把抢走的城、粮与俘虏一件件还回来,把你杀死的人一个个埋葬。等债偿完,再谈你的命。”
拓跋敖低声道:“好。”
“别说给我听。”大皇兄扶住冰棺,“绾妤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你做的每一件事,只是欠债,不是恩德。”
拓跋敖问:“我能否亲自送她回故土?”
大皇兄冷声道:
“不能。她活着时求过你放行,你没有答应。如今她死了,你更没有资格跟随!”
他命人抬起灵柩。
拓跋敖想伸手,被大皇兄一剑鞘打回。
灵柩经过殿门时,拓跋敖忽然跪下。
他对着棺木磕了一个头。
北漠侍卫面面相觑,无人敢扶。
我跟着灵柩越过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
拓跋敖呆呆站在满殿白幡下。
三日后,北漠各部族长齐聚王帐。
拓跋敖的叔父拓跋嵘坐在首位,将归还城池的诏令撕成两半:
“收回命令,处死送军令来的大靖人,此事便可揭过。”
拓跋敖冷声道:“真军令已经验过。杀我父母的是阿塔兰之父,大靖无罪。”
一名白发族老拍案道:
“有没有罪重要吗?中原土地富饶,我们夺来便是本事。大靖人死得再多,也是弱者该死。”
我站在帐门边,掌心仿佛又沾上晚翠的血。
拓跋敖从前也相信这套话,所以能坐在庆功殿看我受辱。
拓跋嵘指着他道:
“苏绾妤不过是你的战利品。一个战利品死了,你便要拿北漠基业陪葬?”
拓跋敖骤然拔刀,刀锋劈断他面前的酒案:
“再说她是战利品,我先割了你的舌!”
帐中护卫同时出鞘。
拓跋嵘站起身,冷笑道:
“为了一个死人向亲叔父拔刀,这就是我们的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