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敖听见这句,没有辩驳。
他从怀中取出真正的王印,连同私库钥匙放在桌上。
拓跋嵘伸手来取,拓跋敖却按住王印:
“先在停战文书上落印,承认三座边城归还大靖,不再追索已释放俘虏。”
拓跋嵘冷笑:“你还敢与我谈条件?”
大皇兄把剑压近半寸:“这不是条件,是你今日能活着带走王印的前提。”
帐外靖军扣住了亲族首领,北漠使团也不愿在此全面开战。
拓跋嵘僵持许久,最终在文书上盖下新王印。
昔日副官也跟在拓跋嵘身后。
他盯着拓跋敖,红着眼问:“王上,你当真要为一个死人毁掉北漠?”
拓跋敖摇头:“不是为了死人。绾妤不需要我替她做什么。是为了停止让活人继续偿还我的错。”
副官咬牙道:“那我们死去的将士呢?”
“我会把他们写进战争名册,但不能用他们的死要求更多人陪葬。”
拓跋嵘抓过王印,冷笑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北漠王,也不配再号令一兵一卒。”
拓跋敖平静:“王位不能替我承担罪,也不能免掉罪。”
亲族离开后,大皇兄检查清单,发现少了一箱珠宝。
拓跋敖命人追回已经出城的北漠车队,才查出箱子被旧部私藏。
旧部抱着箱子拒不交还,拔刀道:“这是弟兄们最后的军饷!”
拓跋敖沉声道:“箱上有大靖内库火印,是皇宫失物。放下。”
旧部挥刀砍来,拓跋敖空手夺刃,掌心被割开也没有退。
他将人按倒后,没有私刑,只交给大靖军法审问。
他亲手撬开箱盖,里面是从大靖皇宫掠走的凤冠和玉册。
我认出那是母后的遗物,魂魄一阵发冷。
拓跋敖把凤冠交给皇兄,低声道:“物可以还,人还不回。”
大皇兄接过盒子:“所以别以为交出王印便偿清了。”
他点头。
随后,他解下腰间最后一块王族玉佩,也放进赔偿箱。
副官想阻止,他只道:“这是攻城庆功时所得,我不留。”
我看着空荡荡的案桌。
拓跋敖终于失去王位、财富。
但这些都不是牺牲,只是赃物离开了不该拥有它的人。
晚翠的遗骨是在旧宫枯井边找到的。
一同出土的还有半支银簪和一枚绣着“翠”字的荷包。
银簪是我十六岁那年送她的,簪尾缺了一角,我一眼便认出来。
拓跋敖拿着遗物去找当年的守卫。
那人跪在地上供认:
“阿塔兰杀人后,命我们把尸身扔进枯井。王上当时就在院中,我们以为……您默许了。”
拓跋敖闭上眼:“我确实看见了。”
“是阿塔兰动的手。”守卫急忙道。
“我能阻止,却没有。”
守卫想把罪全推给已死的阿塔兰,拓跋敖却让书记记下自己当时的军令:
任何人不得插手公主处置奸细。晚翠正因这道命令无人敢救。
书记迟疑道:“这会加重您的罪。”
拓跋敖摇摇头:“事实本就如此。”
他他在我墓侧百步外另选一块向阳坡地,立下独立墓碑:
大靖女官晚翠之墓。
一名礼官提议在碑侧加上“忠仆”二字,大皇兄立刻否决:
“她是为国送信的女官,按其功绩记名。”
拓跋敖也点头:“照大靖女官礼制。”
风吹动碑前的白纸。
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支银簪,放进祭盒。
守墓人随后送来一封晚翠未寄出的短信。
纸上只有一句:郡主怕黑,若我死了,请在她窗前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