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味。
江屹趴在病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一夜没合眼。
我动了动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小臂被咬掉一块肉的地方,缝了二十四针。
后背、肩膀的撕伤,加起来又是三十几针。
护士换药的时候掀开被子,小声抽了口气:“姑娘,你是在哪儿被咬的?”
“山上。”
她没再问,动作放轻了很多。
接下来两天,沈家一个电话都没有。
反倒是我手机没停过。
热搜上全是他们阖家团圆的词条。
评论区一片感动。
我关掉屏幕,盯着天花板,忽然就笑了。
江屹把粥端过来:“笑什么?”
“笑他们演得太好。”我说,“我差点都信了,我们是一家四口。”
第三天,我拖着一身伤去了沈曼妮的病房。
门没关严。
苏慧茹正在替她整理头发:“下巴抬一点,哭得克制些,观众才心疼。”
病床前架着补光灯,摄像机红灯闪烁。
至于那只“疑似骨折”的脚,连固定支具都没有。
我推门进去。
苏慧茹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皱眉:“你怎么来了?”
沈曼妮立刻对着镜头红了眼:“姐姐,你怎么伤成这样?都怪我……”
“你的脚怎么样了?”我问。
她表情一僵:“医生说是软组织挫伤。”
“所以,你用一点软组织挫伤,换走唯一的救援机会,再把装着狼崽的包留给我?”
病房霎时安静。
沈曼妮的脸白了。
苏慧茹猛地站起:“知予,你胡说什么!曼妮怎么可能——”
“那只狼崽的毛发和包,都已经交给警方了。”
这是我故意诈她。
可她下意识看向沈建国,手指也死死攥住了被角。
仅仅一眼,已经足够。
“姐姐,我不知道什么狼崽。”她很快哭起来,“那个包谁都碰过,你不能因为爸妈先救我,就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苏慧茹立刻挡在她床前,仿佛我才是会伤人的野兽。
“曼妮受了惊吓,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险些死掉的人是我。
可他们围住沈曼妮,好像受害者也是她。
沈建国让摄像师关机,随后冷冷看着我:“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沈氏正在谈大项目,曼妮也有代言要签。节目会按家庭和睦的方向剪,你别闹。”
我盯着他:“把我留在山上时,你知道那里有狼吗?”
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我忘了,而且曼妮的脚也很重要。”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就当为这个家牺牲一次。”
我又问:“如果那天留下的是曼妮,你也会说这句话吗?”
他没有回答。
苏慧茹却不耐烦地催我:“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是也活着回来了吗?”
活着回来。
原来只要我没死,他们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彻底断了。
原来亲情不是我努力就能换来的。
他们认我回来,只是怕亲生女儿流落在外的消息损害沈家声誉。
我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走出病房,我拨通江屹的电话。
“解封养父母留给我的全部资产,整理原始母带、搜救记录和伤情报告,全部公证封存。”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我看着玻璃窗里那个浑身绷带的自己。
从今天起,我不认亲,只讨债。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走廊拐角还站着一名跟拍摄像。
他的机器始终对着我,红灯亮着。
也就是说,刚才那场对质,很可能会被剪成我大闹病房、逼哭妹妹。
摄像师与我对视,眼神躲闪,却没有放下机器。
我没有躲。
反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他们想把我塑造成恶女。
那就演吧。
只是这一次,剧本由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