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承璟的手仍停在我的鼻下。
指腹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
他像是没有听见周医官的话,猛地转身喝道:
“取银针,取参汤!再去把随行太医都叫来!”
无人敢动。
周医官哑声道:“王爷,她昨日便已油尽灯枯。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本王让你救!”
裴承璟一把掀翻药案,纸页散落满地。
最上面一张,是城中每日新增与死亡的人数。第十日后,字迹便开始发颤,最后几行几乎被血迹晕开。
周医官弯腰捡起药方,眼中满是怒意。
“姜大夫第十日就染了病。”
“她若肯躺下休息,未必会死。可她说药方还差一味,最后一批病人还没有退热。”
“她撑到今晨,看着最后一个孩子活下来,才咽了气。”
裴承璟僵在原地。
半个月前,我也曾问他,江南算不算我的家。
他只说,那里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过去。
原来我不是不怕死。
只是这世上,早已没有值得我回去的地方。
周医官从怀中取出平安扣,放进他掌心。
“她临终只托付了一件事。”
“把这个交给一个七岁的孩子,告诉他不必自责,他只是回到了亲娘身边。”
暖玉上还缠着我亲手编的旧绳。
裴承璟忽然想起,砚儿把它还给我时,他就站在一旁。
他甚至觉得欣慰,以为我收下平安扣,便是愿意放手。
“扶月。”
他俯下身,一遍遍擦去我指间的药墨。
“你起来。”
“马车已经到了。你若不喜欢江南,我们便不去了。”
可那只手始终垂着,再也没有回应。
许久后,他将我连同白布一起抱起。
王府侍卫想上前,被他厉声喝退。
回程的青篷马车里,苏氏的衣裳、宅契和银票仍整齐放着。
裴承璟抱着我坐在中间,像守着一场迟到的团圆。
马车停在王府侧门,里面却迟迟无人开门。
姜明珠隔着门道:
“她已从疫城染病而亡,不能让她脏了王府,更不能吓到砚儿。”
裴承璟缓缓抬眼。
“姜明珠。”
“你早就知道她去了疫城,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