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承璟没有回答。
他抱起我,第一次将我送回那间已被腾空的主院。
砚儿紧跟在后面,把门外那只断耳兔子捡回来,擦去泥灰,塞进我怀中。
“娘最喜欢它。”
他又跑去翻出一盒蜜饯,执拗地守在床边。
“娘怕苦,等她醒了就要吃。”
无人敢告诉他,死人不会再醒。
裴承璟打开我的医箱。
里面没有给自己留下的东西,只有厚厚一叠病案。
砚儿哪日受寒,什么药会过敏,冬日窗缝该堵几层,连明年开春的调养方都已写好。
最后一页上,是王府账目、青黛的自由身,还有一句:若砚儿日后知情,不必责他。
裴承璟盯着那行字,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到死都在替他们安排以后。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有没有以后。
姜明珠忽然闯进来。
“砚儿,跟娘回去。死人阴气重,你不能守在这里。”
她伸手来拉,砚儿却猛地甩开。
“她不是姨母!”
他挡在床前,哭得浑身发抖。
“她是我娘。是你回来以后,我们才把她赶走的!”
姜明珠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
“我是生你的亲娘!”
“可你没有陪我长大。”
砚儿抱紧旧兔子。
“我生病时,是她守着我。你回来第一天,我就把她的平安扣还了她。”
“我不要你了,我要娘醒过来。”
裴承璟闭了闭眼,沉声命令:
“收回主院钥匙。姜明珠禁足,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见砚儿。”
“再查她七年前离京后去了哪里,与谁同行。”
姜明珠脸色骤变。
还未等她开口,姜家父母已匆匆赶到。
姜父看也没看床上的女儿,只催促裴承璟趁夜将尸身送走。
“扶月七年前便已死在官府名册上,绝不能用这个名字发丧。”
裴承璟挡在床前。
“她救了一城百姓,也做了本王七年的妻子、砚儿七年的母亲。”
“本王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谁。”
姜父从袖中抽出七年前的死亡文书,重重拍在桌上。
“王爷若一定要让姜扶月以你的妻子、砚儿的母亲下葬,就请亲自进宫认下欺君之罪。”
“到那时,你的王位和砚儿的世子之位,一个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