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屋内安静得只剩烛芯爆裂的轻响。
  姜父以为裴承璟会迟疑。
  毕竟那是亲王之位,也是砚儿生来便拥有的前程。
  他将死亡文书往前推了推。
  “王爷,扶月已经死了。活人总要比死人重要。”
  裴承璟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
  七年前,姜扶月三个字被写进死籍时,他正在边关。
  回来后,他明知王妃换了人,却因为孩子需要母亲,默认她继续顶着姜明珠的姓名活下去。
  他从未问过,她原来的名字去了哪里。
  如今才知道,那三个字早被他们亲手埋进了土里。
  “管家。”
  裴承璟开口。
  姜父面上一松,以为他终于想通了。
  “撤掉侧门的白幡。”
  管家愣住。
  裴承璟抬眼,声音清晰地传出院外。
  “打开正门,把王府所有丧幡都升起来。”
  “灵牌上只写姜扶月。”
  姜父脸色骤变。
  “你疯了!”
  “欺君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要为了一个死人,毁掉整个端王府吗?”
  “她不是一个死人。”
  裴承璟看向床上的我。
  “她是替本王守了七年王府的妻子,是养大砚儿的母亲,也是救下城南百姓的医者。”
  “她活着时,本王没让她做回自己。”
  “如今谁也不能再拿走她的名字。”
  姜母终于走到床边。
  她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将要触及时停住。
  “扶月一向懂事。”
  “她若还活着,也不会愿意看见全家为她获罪。”
  裴承璟忽然笑了一声。
  “她就是因为太懂事,才会被你们一次次推出去。”
  “这一次,她不用再懂事了。”
  姜父怒而拂袖。
  “明日我便进宫禀明,是你强留姜家亡女的尸身。王爷要送死,别拖姜家下水。”
  “你不必去。”
  裴承璟将死亡文书收进袖中。
  “天亮后,本王会亲自进宫。”
  床边的砚儿听懂了大半。
  他紧紧抱着旧兔子,小声问:“父王,我们会没有家吗?”
  裴承璟蹲到他面前。
  “你可能不再是世子,也不能再住在这里。”
  “你怕不怕?”
  砚儿眼里还有泪,却摇了摇头。
  “娘没有家,才去了疫城。”
  “我不要世子之位了,把家还给娘好不好?”
  裴承璟闭了闭眼,将孩子抱进怀中。
  若这句话能早半个月说出口,该有多好。
  可偏院的床上,再也不会有人笑着揉砚儿的头。
  天色未亮,王府正门缓缓打开。
  一盏盏白灯被挂上檐角。
  正中的灵牌上,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姜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