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
  “怀庆公主,你在大奉,没有亲近的姑母吗?”
  怀庆摇了摇头:“本宫的姑母,嫁得远,很少见面。”
  李云睿叹了口气,感慨道:“那就可惜了。”
  “姑侄之间,最是亲厚。”
  “本宫看着太子长大,他就像本宫的儿子一样。”
  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李承乾被她拍得手背一麻,脸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在想:
  你这是在演戏,还是在玩火?
  他看了李云睿一眼,李云睿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赵风雅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
  “长公主,您对殿下真好。”
  “本宫在离阳,可没见过哪个姑母对侄儿这么上心的。”
  李云睿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公主,你以后成了家就知道了,姑侄之间,处得好,比母子还亲。”
  赵风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怀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李承乾和李云睿之间扫了一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云睿又给李承乾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端起酒杯,对着怀庆、徐渭熊、赵风雅举了举,笑道:
  “几位,下午还有拍卖会,祝各位下午旗开得胜。”
  怀庆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徐渭熊也举了杯。
  赵风雅连忙跟上,四个人一饮而尽,气氛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下午的拍卖会还没开始,二楼的气氛就已经变了。
  李云睿坐在李承乾旁边,挨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袖子都碰在一起。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楼下那些陆续入场的商人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怀庆坐在李承乾右手边,端着茶杯,目光在李云睿和李承乾之间扫了一圈,又收回去,什么都没说。
  赵风雅坐在李云睿旁边,手里捧着那两颗夜明珠,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徐渭熊坐在最边上,脸上那个掌印已经消了大半。
  楼下的座位坐满了,来的不是庆国本地的商人,而是各国的,北凉的、离阳的、大奉的、北齐的,乌压压一片,
  范思辙站在台上,举起拍卖槌,在桌上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全场安静了下来。
  “诸位!下午拍卖的是各国的经销权!第一个,北凉四州!”
  “北凉,地广人稀,可民风彪悍,消费力不低。”
  “内库的商品在北凉一样能卖出高价。”
  “起拍价,一千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两!”
  “我出一千一百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三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可举牌的大多是北凉的商人。
  可就在北凉的商人叫到两千万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两千五百万。”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最后一排那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
  他身边站着几个随从,面色冷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嘀咕:“那是离阳皇室的商号,赵家的。”
  “他们怎么也来抢北凉的代理权?”
  二楼上,赵风雅听见“离阳皇室”四个字,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她放下夜明珠,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楼下,又看了看徐渭熊:
  “哟,北凉的商人,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也是,北凉那个穷地方,能拿出多少钱?”
  “还是得靠离阳的皇商来撑场面。”
  徐渭熊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
  赵风雅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楼下的竞价。
  “两千五百万!离阳皇商出价两千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范思辙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北凉的商人们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得要命。
  “两千六百万!”
  “两千八百万!”离阳皇商立刻跟上。
  “两千九百万!”
  “三千万!”
  “三千二百万!”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北凉的商人脸都白了,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又举起牌:
  “四千二百万!”
  离阳皇商的中年人冷笑一声,举牌:
  “五千万!”
  全场哗然。
  五千万两,买北凉四州的代理权,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北凉的商人们彻底沉默了,没有人再举牌。
  他们不是不想跟,是跟不起了。
  范思辙站在台上,兴奋的喊道:
  “五千万!第一次!五千万!第二次!还有没有出价的?”
  “六千万。”
  所有人转过头,看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
  他坐在北凉商人中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举着牌,手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离阳皇商的中年人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举牌:
  “六千五百万!”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八千万。”灰袍老者的声音依旧平静。
  全场鸦雀无声,八千万两,买北凉四州的代理权,这价格已经疯了。
  离阳皇商的中年人脸色铁青,手里的牌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重重地拍在桌上,不再跟了。
  范思辙深吸一口气,举起拍卖槌,声音沙哑却洪亮:
  “八千万!第一次!八千万!第二次!八千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咚”的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
  二楼上,赵风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楼下那个灰袍老者,嘴巴张着,好半天合不拢。
  她转过头,看着徐渭熊,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徐渭熊依旧端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八千万......北凉哪来这么多钱?”赵风雅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李云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楼下那些北凉商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
  “北凉铁骑三十万,养兵的钱都舍得花,买代理权的钱会舍不得?”
  “再说了,徐骁那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敢出八千万,说明他觉得能赚回来。”
  怀庆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徐渭熊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她心里清楚,这八千万,不只是钱,是北凉在向天下宣告,北凉不缺钱,北凉不靠离阳,北凉有自己的路。
  赵风雅咬着嘴唇,瞪着徐渭熊,声音里满是嘲讽:“徐渭熊,你们北凉倒是舍得花钱。”
  “你爹徐骁,就不怕把北凉的家底掏空?”
  徐渭熊终于抬起头,看了赵风雅一眼:
  “北凉的事,不劳公主操心。”
  “公主还是操心操心离阳的皇商吧。他们想抢北凉的代理权,没抢到,回去怎么交代?”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云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
  “太子,你这个内库,今天又要赚翻了。”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姑姑说笑了,内库赚的钱,也是皇室的钱。”
  北凉的八千万已经让二楼的气氛凝固了片刻,可接下来的拍卖,才真正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疯狂。
  范思辙站在台上,端起茶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离阳,起拍价,两千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两!”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竞价声。
  离阳的商人们早就红了眼,北凉八千万的成交价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离阳是正统,怎么能输给北凉那个穷地方?
  他们举牌的速度快得惊人,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三千八百万!”
  “四千五百万!”
  “五千五百万!”
  一个穿着金色锦袍的胖子举着牌,脸上肥肉都在抖,可声音稳得很:
  “七千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七千万,已经快追上北凉了。
  可离阳的商人们没有停,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眼睛通红,举牌的手都在抖,可一个比一个狠。
  “八千万!”
  “九千万!”
  “一亿!”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两千万!”
  二楼上,赵风雅的手在发抖。
  看着楼下那些离阳商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是离阳的商人,
  他们出价越高,离阳越有面子,可这钱,也是离阳的钱啊。
  “一亿三千万!”
  “一亿四千万!”
  “一亿五千万!”
  拍卖槌落下,“咚”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离阳的代理权,一亿五千万两。
  赵风雅瘫在椅子上,手里的夜明珠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了徐渭熊脚边。
  徐渭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李云睿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她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里带着震惊,有欣赏,
  一亿五千万,离阳这些商人,疯了。
  怀庆坐在旁边,脸色依旧平静,可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
  范思辙站在台上,举起拍卖槌:“下一个,大奉,起拍价,三千万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万两!”
  大奉的商人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北凉八千万,离阳一亿五千万,
  大奉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盐铁茶瓷,哪一样不是冠绝天下?
  内库的货到了大奉,那就是印钞机。
  “四千万!”
  “五千万!”
  “六千万!”
  “七千五百万!”
  “九千万!”
  “一亿!”
  价格冲破一亿的时候,全场已经没有人议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几个大奉商人你来我往,像是看一场生死决斗。
  “一亿两千万!”
  “一亿四千万!”
  “一亿六千万!”
  “一亿八千万!”
  怀庆看着楼下那些大奉商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他们敢出这个价,说明他们信大奉的未来。
  “两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奉商人中间传出。
  一个白发老者举着牌,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全场鸦雀无声。
  范思辙举起拍卖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亿!第一次!两亿!第二次!两亿!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咚”的一声,像是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二楼上,赵风雅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亿五千万,两亿,加上北凉的八千万,再加上庆国内的一亿多,五亿多两白银。
  太子一天,赚了五亿多两。
  李云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掌管内库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内库能值这么多钱。
  不是内库不值,是她不敢想。
  太子敢想,还敢干,还干成了。
  她睁开眼,看着李承乾,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怀庆端着茶杯,手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钱,大奉的国库每年也有亿两的收入。
  可太子一天,就赚了比大奉国五年还多的钱。
  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目光里带着几分敬佩和忌惮。
  李承乾嘴角微微勾起,五亿多两,比他预想的多了整整两倍倍。
  这些商人,比他想象的更疯狂。
  李承乾从二楼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从二楼到一楼,从楼梯口到拍卖台上。
  范思辙连忙让开位置,退到一旁。
  李承乾站在拍卖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等了一会儿,等最后一点交头接耳的声音也消失了,才开口,
  “诸位,今天的拍卖到此结束,内库感谢各位的信任和支持。”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承乾也理解,毕竟有人能拍到资格,就有人没有拍到,
  而且在场的大部分是没有拍到资格的。
  毕竟这价格可是比预期的要贵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