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笑了笑,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掌声停了。
  “我知道,各位心里在算账,五亿多两,你们觉得内库赚疯了。”
  “可你们算过没有,你们拿到代理权之后,能赚多少?”
  “内库的东西天下独一份。”
  “你们拿到代理权,就是拿到了印钞的资格。”
  “三年,你们能赚多少,你们心里比我有数。”
  “所以,五亿多两,不是内库赚了,是各位觉得值。”
  “可有人会担心......代理权只有三年,三年之后怎么办?”
  “内库的货够不够?万一供不上,代理权不就白买了?”
  李承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从明年开始,内库的商品,不限量供应。”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限量?真的假的?”
  “内库哪有那么多货?吹牛的吧?”
  “你傻啊,太子既然敢说,就说明他有办法。”
  “不限量供应,那我们拿到的代理权,就不怕没货卖了!”
  “对啊,只要有货,三年赚的钱,五亿两算什么?”
  李承乾抬起手,议论声渐渐小了。
  “我说不限量,就一定不限量,内库的工匠,正在扩建。”
  “内库的原料,正在囤积,内库的产能,明年至少翻百倍。”
  “各位拿到的代理权,不用担心没货卖。”
  “你们要担心的,是货太多了,你们卖不卖得掉。”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范思辙,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
  范思辙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李承乾没有再多说,转身下了台,上了二楼。
  李云睿看着他:“太子,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姑姑说笑了,内库的事,是姑姑的功劳,我就是个跑腿的。”
  怀庆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然后微微欠身:“殿下,恭喜,大奉的商人拿到代理权,本宫回去也好交差了。”
  “告辞。”
  李承乾拱了拱手:“公主慢走。”
  赵风雅也站了起来,手里那两颗夜明珠攥得紧紧的,看了李承乾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韩貂寺道:
  “走。”
  韩貂寺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无表情,跟在赵风雅身后,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经过李承乾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从李承乾脸上扫过。
  李承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韩貂寺,我劝你现在连夜逃跑。不然,你走不出庆国。”
  韩貂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承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自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刚突破宗师的年轻人,就算天赋再高,根基也不稳。
  他韩貂寺,宗师中期,想走,没人拦得住。
  “那老朽就等着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李承乾没有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了花厅。
  厅里只剩下李云睿和徐渭熊。
  李云睿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没听见刚才的话。
  “徐姑娘,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徐渭熊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疼。”
  李云睿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徐渭熊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的红痕,叹了口气:
  “太子这个人,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
  “他说韩貂寺走不出庆国,那就一定走不出。”
  “你等着看吧。”
  说完,她转身,带着侍女,款款离开了。
  李承乾刚走出庄园大门,侯公公就躬着腰,脸上带着笑迎了上来。
  “殿下,陛下有请,在观湖殿等着您呢。”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笑了:“侯公公,父皇是不是坐不住了?”
  侯公公愣了一下,连忙摇头,可脸上的笑出卖了他:
  “殿下说笑了,陛下就是想问问拍卖会的事,没有坐不住,没有坐不住......”
  李承乾哈哈大笑,翻身上马:“走吧。”
  观湖殿。
  庆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看了好几遍了,五亿多两,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可他不舍得放下。
  侯公公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庆帝把密报放下,靠在软榻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让他进来。”
  李承乾走进观湖殿,步履从容,走到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坐。”
  李承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拍卖会的事,朕都听说了。”庆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五亿多两,你倒是比朕会赚钱。”
  李承乾笑了:“父皇过奖了,儿臣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内库的东西值钱,不是儿臣有本事。”
  庆帝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韩貂寺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杀了。”
  庆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看着李承乾,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韩貂寺是宗师中期,不是初入宗师的小角色。”
  “你刚突破不久,根基未稳,贸然动手,未必有胜算。”
  李承乾看着庆帝,笑了:“父皇,儿臣说出去的话,一定要兑现。”
  “韩貂寺打了庆国的客人,在庆国的地盘上撒野,儿臣这个做太子的,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以后谁还把庆国放在眼里?”
  庆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说出去的话,一定要做到。
  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粉身碎骨,
  就像自己要做皇帝一样。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朕老了,不想管了,这天下,早晚是你的。”
  李承乾连忙道:“父皇正值壮年,不老。”
  庆帝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五亿多两,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道:“父皇,那你得问长公主,毕竟现在内库是长公主在管,儿臣就是个跑腿的,做不了主。”
  庆帝老脸一黑,瞪着他,这小子,在这装呢。
  五亿多两,是你拍出来的,是你主持的,现在你跟朕说做不了主?
  “少废话。”庆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国库空虚,你也知道。”
  “打了仗,赈了灾,发了饷,入不敷出。”
  “朕正愁明年怎么过,现在好了,你拍出了五亿多两,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明天,户部的、兵部的、工部的,各部门都不会放过你。”
  “内库的钱,必须拿出来。”
  李承乾看着庆帝,嘴角微微勾起:
  “父皇,内库是皇家的财富,不是庆国的财富啊,这是祖制,不能废。”
  庆帝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内库是皇家的,庆国也是皇家的。庆国就是我们李家的,内库的钱,国库的钱,都是李家的钱。”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父皇说得对。”
  庆帝目光里的认真又回来了:“五亿多两,四亿进国库。”
  “剩下的,留在内库,周转运营,你觉得呢?”
  李承乾想了想,点了点头:“父皇圣明,儿臣也是这么想的,国库空虚,不能不管。”
  “内库要发展,也不能没钱。”
  庆帝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赏。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会做人。
  不是一味地护着内库,也不是一味地讨好朝廷,而是两头都照顾到,谁都不得罪。
  不过暗自接触神庙的人,就越界了。
  “那就这么定了。”庆帝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明天大朝会,你来说,朕不想跟那些人吵。”
  李承乾笑了:“父皇放心,儿臣来说,儿臣年轻,脸皮厚,不怕吵。”
  庆帝点点头,忽然开口:“内阁的事,朕又想了想。”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等着他往下说。
  庆帝继续道:“选几位德才兼备的大臣入阁,替朕拟票、整理奏折、提出建议,最后的决定权在朕手里,这个主意不错,朕打算明年开春就办。”
  他顿了顿,看着李承乾的眼睛,
  “你觉得呢?”
  李承乾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道:“父皇圣明,内阁的好处,不光是分担政务。”
  “几个大臣在一起议事,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谁要是起了异心,其他人不会答应。”
  “这样既不会出现一人独大的局面,也不会让父皇太过劳累。”
  庆帝听着,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范闲跟你说的,差不多。”
  李承乾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可那一瞬间的僵硬,没能逃过庆帝的眼睛。
  范闲,李承乾没想到,庆帝会去问范闲。
  老狐狸啊,果然是老狐狸,
  这庆帝不可小觑啊。
  庆帝眯着眼睛,看着李承乾额头上的冷汗,故意问了一句:
  “怎么了?”
  李承乾暗暗吞了口唾沫,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他知道,庆帝不是在问自己怎么了。
  庆帝看李承乾还是没有说话,忽然笑了。
  “你知道范闲的身份?”
  李承乾心里又是一紧:“知道。”
  庆帝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
  “知道他母亲是叶轻眉?”
  李承乾又点了点头:“知道。”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庆帝闭上了眼睛。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还没干,他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过了很久,庆帝睁开眼,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的冷意褪去了几分,添了几分审视。
  “你是不是接触过神庙的人?”
  李承乾心里猛地一跳,来了。
  庆帝今天不是要跟他分钱,不是要跟他谈内阁,是要跟他摊牌。
  他跟范闲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跟神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庆帝眼里,范闲表现出任何异常都合理。
  可他李承乾,跟神庙没有任何关系,却跟范闲想到了一块去,这太诡异了。
  庆帝不是傻子,他一定在想,太子是不是也跟神庙有联系?
  太子是不是从神庙那里得到了什么?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庆帝,目光坦然。
  他知道,不能否认。
  否认了,庆帝会更怀疑。
  他得承认,承认接触过神庙的人,但不能承认太多,得留有余地,得让庆帝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但又没办法验证。
  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坦诚:
  “父皇明鉴,儿臣确实接触过神庙的人。”
  庆帝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一把刀,在李承乾脸上刮过。
  他没有说话,等着李承乾往下说。
  李承乾知道,他得编一个故事,一个庆帝会信又查不到的故事。
  “那是在儿臣练武之前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儿臣面前。”
  “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儿臣的。”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告诉儿臣,神庙注意到了儿臣,愿意跟儿臣做一笔交易。”
  庆帝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来。
  果然吗?
  太子武道境界进展的太快了,
  如果不是神庙帮助,哪有人可以修炼的这么快?
  李承乾继续道:“他给了儿臣一些建议,关于武道修炼的,关于朝堂权谋的。”
  “儿臣能这么快突破宗师,有他的功劳。”
  “儿臣跟范闲说过的话,有些也是他告诉儿臣的。”
  “父皇,儿臣知道这不合规矩,可儿臣当时太想变强了。”
  “儿臣不想让父皇失望,不想让庆国失望。”
  “我......鬼迷心窍了。”
  庆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李承乾脸上来回扫,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那个人呢?”庆帝的声音很冷,“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李承乾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从来都是他来找我,从来不告诉我他的踪迹。”
  “我也派人跟踪过他,可每次都跟丢了。”
  “他武功很高,我不是对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自从我突破宗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