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直勾勾的看着李承乾,看着他的眼睛判断是不是在说谎。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知道庆帝不会全信,可他也知道,庆帝没办法验证。
  神庙的事,本就是天下最大的谜团。
  他说有一个人,庆帝信也好,不信也好,都找不到证据。
  过了很久,庆帝才开口:“朕告诉你一件事。”
  “神庙的人,很危险,他们有可以杀死宗师的武器。”
  “叶轻眉从神庙带出来的东西,可以杀死宗师。”
  李承乾知道庆帝说的是巴雷特,随即假装脸色一变。
  庆帝看着他,继续道:“朕不知道你接触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朕要告诉你,离神庙的人远一点。”
  “他们不是来帮你的,他们是来利用你的,叶轻眉就是前车之鉴。”
  李承乾低下头,声音沙哑:“儿臣明白了。”
  庆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李承乾站起身,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
  离阳使团的驿馆外,几辆马车已经备好了。
  赵风雅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捧着那两颗夜明珠,可她脸上的表情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白天她不可一世,现在她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公主,都准备好了。”一个随从上前禀报。
  赵风雅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驿馆的大门,咬了咬嘴唇。
  她本来想过两天再走,可一想到李承乾白天说的那句话,劝你现在连夜逃跑,不然你走不出庆国,心里发毛。
  那位太子,不是光说不练的人。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与其等他自己找上门来,不如趁早跑。
  她上了马车,韩貂寺跟在后面,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队出发了,很快便出了城。
  赵风雅掀开车帘,探出头,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京都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来的时候,风风光光,走的时候,却是灰溜溜的,连夜逃跑。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上了官道。
  走了一阵,赵风雅又掀开车帘,看着骑在马上的韩貂寺,忍不住问了一句:
  “韩貂寺,你说李承乾会不会追过来?”
  韩貂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公主想多了,庆国太子留不住老奴的。”
  “他初入宗师,根基未稳,就算加上他那八个侍卫,老奴宗师中期,他想留老奴,没那么容易。”
  赵风雅看着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韩貂寺太自信了,自信得有点过头了。
  她知道韩貂寺武功高,宗师中期,天下能打过他的人没几个。
  可李承乾那个人,不是能用常理判断的。
  他敢说出那种话,就一定有把握。
  “还是小心为妙。”赵风雅放下车帘,声音闷闷的。
  韩貂寺不以为意,摇了摇头,策马继续往前走,望着前方漆黑的路,心里想着,等出了庆国边境,就安全了。
  马车又走了一阵,官道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遮住了,
  韩貂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四下看了看,除了风声和车轮声,什么都没有。
  “加快速度。”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候,前面的路中间,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韩貂寺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灯笼,是真气凝聚的光,紫金色的,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李承乾站在路中间,手里提着皇极惊世剑,剑身上的紫金色光芒把周围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身后,龙一、龙二、龙三、龙四、龙五、龙六、龙七、龙八,八个人一字排开,八柄长剑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马车停了下来,赵风雅掀开车帘,看见前面那个身影,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转过头,看着韩貂寺,目光里满是慌乱。
  韩貂寺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个年轻人,脸上的自信褪去,变成了凝重。
  他不是怕,是意外。
  他没想到,太子真的会来,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李承乾看着韩貂寺,嘴角微微勾起:
  “韩貂寺,我说过,你走不出庆国。”
  韩貂寺翻身下马,站在马车前,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枯瘦的手掌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太子殿下,你留不住老朽。”
  “谁说我是一个人?”
  李承乾抬起手,龙一八人同时拔剑,八道半步宗师的气息在夜色中爆发,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韩貂寺站在马车前,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龙一八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八个半步宗师,联手确实难缠,可他韩貂寺是宗师中期,不是刚入门的毛头小子。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八个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八个大一点的蝼蚁。
  “一群半步宗师而已。”韩貂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轻蔑,
  “就算你们八人联手,又如何?老夫宗师中期,随手可灭。”
  龙一握着剑,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貂寺说的是实话,半步宗师和宗师中期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李承乾站在路中间,看着韩貂寺那副自信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朝着官道旁的黑暗中摆了摆手:
  “出来吧。”
  黑暗中,一柄剑先露了出来。
  剑身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是一条毒蛇从阴影中探出头来。
  一个老者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萧无。
  谢必安的师父,曾经那个卡在半步宗师二十年,被李承乾用三天三夜生死搏杀逼入宗师境的老人。
  此刻,他站在李承乾身侧,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渊,不再是当初那个急得头发都白了的半步宗师,而是真正的宗师,
  初入宗师,可宗师就是宗师。
  韩貂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宗师,八个半步宗师,加上李承乾这个宗师,三个宗师级别的战力。
  他韩貂寺再强,也架不住这么多人。
  “你......”韩貂寺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什么时候......”
  李承乾没有回答他,一步迈出,人已经到了马车旁边。
  赵风雅正掀着车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看见李承乾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夜明珠差点掉了。
  李承乾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从马车里带了出来,搂在怀里。
  赵风雅浑身僵硬,瞪大眼睛看着他。
  李承乾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公主,我们看戏。”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想挣开,可李承乾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根本挣不动。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萧无,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萧无,带他们杀了韩貂寺。”
  萧无握紧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韩貂寺。
  龙一八人跟在他身后,八柄长剑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寒光,像是八条银蛇,无声无息地围了上去。
  韩貂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退后一步,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暗红色的真气在掌心涌动,像是凝固的血。
  他看着萧无,又看了看那八个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个初入宗师的萧无,他不怕,
  八个半步宗师,他也不怕。
  可这些人加在一起,再加上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太子,他没有把握。
  “萧无,老夫听说过你,突破宗师不易,何必给太子卖命?你走,老夫不拦你。”
  萧无看着他,没有说话,举起剑,剑尖直指韩貂寺:
  “韩貂寺,受死。”
  话音刚落,剑光已经到了韩貂寺面前。
  萧无的剑非常快,可每一剑都带着宗师特有的威压,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韩貂寺冷哼一声,双手一挥,暗红色的真气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萧无的剑。
  可龙一的剑到了,从侧面刺来,直奔他的肋下。
  韩貂寺不得不分出一只手去挡,龙二的剑又到了,从背后刺来,直奔他的后心。
  韩貂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左支右绌,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萧无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不是在跟韩貂寺切磋,是在拼命。
  每一剑都是杀招,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韩貂寺是宗师中期,比他高一个小境界,可他有八个人帮忙,八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人攻正面,两个人攻侧面,三个人攻背后,剩下的随时补位。
  韩貂寺再强,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进攻。
  李承乾搂着赵风雅,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场中的厮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风雅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看。
  她看见韩貂寺的衣袍上已经被划开了几道口子,看见他手臂上在流血,看见他的脚步越来越乱。
  “殿下......”赵风雅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真的要杀他?”
  李承乾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公主,我说过,他走不出庆国,说到做到。”
  赵风雅靠在李承乾怀里,浑身发抖。
  “殿下,求你了,放过他。”
  “他从小就在我身边,看着我长大的,求你了......”
  李承乾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说话。
  赵风雅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滴在他胸口。
  “殿下,我知道他打了徐渭熊,我知道他得罪了你。”
  “可他就是一个老太监,一个听命行事的人。”
  “你要杀,就杀我好了,你放了他......”
  “而且我们两个都是那种关系了......”
  李承乾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心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伸手,轻轻捏住赵风雅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公主,这不都是你自愿的?”
  “你投怀送抱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被女人左右的人。”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得对,是自己自愿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以为凭那点露水情缘,能让他网开一面。
  可她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人,心里装的不是儿女情长,是江山社稷,言出必行。
  自己的眼泪,在李承乾眼里,一文不值。
  韩貂寺抬起头,看着萧无,又看了看远处的李承乾,忽然笑了。
  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双手一挥,暗红色的真气疯狂涌动。
  “三千红丝!”
  左手猛地张开,无数根极细的红色丝线从掌心爆射而出,像蜘蛛吐丝,像毒蛇吐信,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可锋利无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萧无脸色大变,猛地后退,可还是慢了半步,左臂被一根红丝划过,衣袖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血喷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龙一躲闪不及,被一根红丝缠住了剑身,那红丝猛地收紧,“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长剑竟然被勒成了两截!
  龙一脸色惨白,扔下半截断剑,身形暴退,可另一根红丝已经到了他面前,直奔他的咽喉!
  “铛!”
  龙八一剑斩在那根红丝上,火星四溅,红丝被震偏了几分,擦着龙一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龙一的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韩貂寺站在场中央,左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那些丝线像活的一样,在他指尖舞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来啊!不是要杀老夫吗?来啊!”
  猛地一挥左手,无数红丝像暴雨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萧无咬牙挥剑,剑光如匹练,斩断了几根红丝,可更多的红丝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剑,缠住了他的手,缠住了他的脚。
  他拼命挣扎,可那些红丝越缠越紧,勒进肉里,血珠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