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云和四顾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这小子太邪门了,明明只有宗师初期,却能跟他们两个大宗师打得有来有回。
叶流云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青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涌动。
四顾剑也动了真格,剑身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四顾剑法,顾生死,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剑光不再是一道,而是化作一片银色的海洋,铺天盖地地涌向李承乾,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李承乾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掌风和剑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四顾剑的剑光化作一片银色的海洋,铺天盖地,封死了李承乾所有的退路。
那些剑光不是虚影,是实体,每一道都能要人命。
叶流云的掌风从另一侧压过来,青白色的真气凝聚成一只巨掌,遮天蔽日,拍向李承乾的头顶。
两个大宗师同时出手,不留余地,不给机会。
然后就在此时,他们两人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看,
李承乾的心头精血在这一刻燃烧,血色的火焰在体内炸开,灼烧着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灼烧着他的灵魂。
那痛楚像是有人拿刀在剜他的心,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速度、力量、龙气,在这一瞬间被催到了顶峰。
皇极惊世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紫金色光芒向内收缩,收缩到极致。
像一块凝固的紫金水晶,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剑身之内,不泄露一丝一毫。
他的人也开始模糊,不是消失,是和剑融为一体。
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不分彼此,没有分别。
“第七式,瞬狱天子剑。”
他的身影消失了,快到了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
那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他站立的位置射出,不是直线,是超越了空间的跃迁,一闪,已经到了四顾剑面前。
四顾剑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见了那道光,看见光中那个模糊的身影,看见那柄凝缩到极致的长剑。他想躲,可身体跟不上意识。他想挡,可剑已经断了。
他想喊,可喉咙已经被割开。
紫金色的光芒穿过他的胸口,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带起一蓬血雾。
那血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四顾剑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窟窿,看着里面的心脏已经被绞成了碎片,
看着那道紫金色的光芒在伤口处灼烧,血肉焦黑,连血都流不出来。
他的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东夷城的大宗师,四顾剑,毙命。
叶流云吓了一大跳,一剑,只是一剑,虽然刚才身后有人分了心,但那也是宗师啊。
四顾剑,宗师中期,剑法通神,就这么被一剑斩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股恐惧从心底涌上来,淹没了他的理智,淹没了他的骄傲。
叶流云再也没有之前镇定,的拼命后退,掌风收回,护体真气催到极致,连连后退,退到码头边,退到水边,退到他觉得安全的地方,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萧无!
“你……你不是去苍寒州了吗?”叶流云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是监察院给的消息,确定萧无前往了苍寒州,怎么会出现在这?
萧无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有嘲讽:“我不去,你们怎么会上当?”
叶流云的脸色白得像纸,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局。
太子用自己作饵,钓他们上钩。
“撤!”
叶流云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哪还有半分大宗师的从容。
四顾剑的尸体就在他身后三丈外,血还在流,
叶流云转身就跑,苦荷也马上跟了上去,两个人踏水而行,在江面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他们跑得很快,快到水花还没落下,人已经到了十丈外。
“现在想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李承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可在夜风中清清楚楚。
叶流云不敢回头,跑得更快了,更糟的是,他听见了身后破空,—剑啸,不是一道,是两道。
太子和萧无,追上来了。
萧无的剑先到了,他藏了很久,从北齐回来就藏在暗处,连监察院的探子都没发现。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剑光如匹练,直取叶流云后心。
叶流云咬牙,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堪堪避开这一剑。
剑锋擦着他的腰过去,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脚下不停,继续跑。
李承乾的剑紧跟着到了,皇极惊世剑上紫金色的光芒已经不如刚才那般炽烈,可依旧锋利,依旧致命。
他追上来,剑尖直指叶流云咽喉。
叶流云不敢再跑了,停下来,右掌迎了上去。
“铛!”
掌剑相交,火星四溅。
叶流云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踩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李承乾退了八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咬着牙,没有咽回去,他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已经到了极限。
萧无又上来了,剑光如雪,从侧面刺向叶流云的肋下。
叶流云右掌一拍,震开了萧无的剑。
可萧无不怕死,被震开了又冲上来,被震开了又冲上来,像一头疯狗,咬住就不松口。
叶流云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绝望。
以前觉得萧无不过是个初入宗师的老头,不值一提。
可现在他发现,萧无的打法不要命。
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每一招都是你死我活。
李承乾又上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而是用掌。皇极惊世功催动到极致,紫金色的真气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向叶流云胸口。
叶流云右掌迎上去,两掌相交,轰的一声巨响。
叶流云退了三步,消耗本来就严重的李承乾退了十步,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在江面上,红了一片。
可他又冲了上来,咬着牙,红着眼。
叶流云看着李承乾,这太子绝不能留,留了,以后就是大患。
可他杀不了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真气消耗了大半,体力也到了极限。
再打下去,真的要死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拼着最后一点真气,右掌全力拍出。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没有任何保留。
青白色的掌风化作一只巨掌,遮天蔽日,拍向李承乾和萧无。
李承乾横剑格挡,萧无也横剑格挡,两个人被这一掌震飞出去,砸在江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叶流云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知道这一掌不能把李承乾怎么样,转身就跑。
叶流云眼神阴狠,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在江面上,他的气息一下子弱了许多,从宗师后期,掉到了宗师中期,
叶流云的速度仿佛闪电一般瞬间提速,消失在原地。
此时的苦荷看事不可为早就已经离开了。
江面上,李承乾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
萧无也爬了出来,比他好不了多少。
两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望着叶流云消失的方向,李承乾长叹了口气:
“可惜了,没留下叶流云。”
萧无躬身行了一礼:“是属下失职。”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李承乾摇摇头:“叶流云这老东西,竟然拼着跌境,也要跑,”
“能成为宗师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监察院,地下密室。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密报,满脸都是震惊,是难以置信。
四顾剑死了,叶流云跌境,八百虎卫叛变,太子跑了。
这情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一缕幽魂,低声道:“院长,江南的消息,都在这里了。”
陈萍萍把密报放下,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太子,还真难杀啊,咱们布了这么久的局,死了这么多人,他还是跑了。”
影子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院长,萧无的情报,咱们瞒着会不会.......”
“瞒?”陈萍萍转过头,看着影子,目光冷了下来,“我们什么时候瞒了?”
“萧无去了苍寒州,是监察院查到的情报。”
“他出现在江南,那是人家太子藏得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影子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陈萍萍的意思,这件事,不能认。
认了,就是欺君,就是死罪。
不认,就算陛下怀疑,也没有证据。
陈萍萍收回目光,推动轮椅,往密室门口走去:“走吧,进宫,陛下还等着呢。”
影子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
出了监察院,夜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陈萍萍抬头望了望天,月亮很圆,很亮,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去了。
观湖殿里,烛火通明。
庆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折子,可眼睛根本没在看。
他在等江南的消息,等太子被押解回京的消息。
可消息迟迟不来,他的心越来越沉。
侯公公从外面小跑着进来,脸色发白,扑通跪在地上:
“陛下,陈院长求见。”
庆帝放下折子,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陈萍萍的轮椅碾过金砖地面,停在殿中央。
“陈萍萍,江南那边,怎么样了?”庆帝迫不及待的问
陈萍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庆帝:“陛下,四顾剑死了,叶流云重伤跌境,八百虎卫......叛变了。”
“太子跑了。”
殿内瞬间安静,庆帝的手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突然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案上的茶杯扫到地上,“啪”的一声,碎瓷四溅。
侯公公吓得浑身一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虎卫叛变?”庆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震得烛火都晃了一下,“八百虎卫,朕的亲卫,朕花了这么多年养的人,叛变了?他们听谁的?谁让他们叛变的?”
陈萍萍低着头,声音沙哑:“陛下,虎卫.......听范建的。”
“范建把虎卫的指挥权,交给了太子。”
庆帝的手在发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站在殿中央,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喘着粗气。
他想起范建,想起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想起那个把女儿嫁给了太子、把儿子送去了苍寒州、把虎卫交给了太子的老狐狸。
他以为范建不敢,以为范建不会,以为范建会老老实实地待在京都,等他的处置,可他错了。
“范建!”庆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冰,“好一个范建!朕待他不薄,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陈萍萍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自己,是在发泄。
“陈萍萍。”
“臣在。”
“传旨,范建勾结太子,意图谋反,即刻下狱。范家满门,抄家,一个不留。”
陈萍萍低下头:“臣......遵旨。”
“慢着!”
陈萍萍刚要出门,就被庆帝叫住,转身抬头看去。
庆帝犹豫了一下道:“先把范建带过来,朕问问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
“是,陛下。”
陈萍萍的轮椅碾过金砖地面,声音渐渐远去。
庆帝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悲伤,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案几上的茶杯、茶壶、折子、砚台,哗啦啦掉了一地,碎瓷四溅,墨汁横流。
他又抓起架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又抓起墙上的字画,撕成碎片,扔得满地都是。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殿内打砸,见什么砸什么,见什么摔什么。
侯公公跪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这个样子。陛
下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
可今天失控了,不是为了太子,是为了范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