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庭院,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时,钱百万悠悠转醒。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只见庭院整洁,花木扶疏,哪里还有半分昨夜鬼蜮的模样?若不是东厢房那被掀飞的屋顶,和他浑身的酸痛,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老管家也醒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魂未定和难以置信。
  他们快步走到桂树下,只见道济睡得正香,破僧衣上还沾着几片落叶。
  钱百万心中百感交集,有感激,有敬畏,更有愧疚。他想起自己初见道济时的轻视和怀疑,只觉得面红耳赤。这哪里是疯癫和尚,分明是一位游戏人间的活佛!
  他不敢打扰,只是恭恭敬敬地对着熟睡的道济,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与此同时,京城,国师府。
  一座阴森的大殿内,香炉里燃烧的不是檀香,而是一种用尸油和怨魂炼制的奇特香料。身穿八卦紫金袍的国师“普渡真君”,正盘坐于蒲团之上,面色阴沉如水。
  就在刚才,他布在钱府地下的法坛,与他彻底失去了感应。那用柳如烟怨气凝聚的阵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源上彻底抹去了。
  “废物!”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血光。他掐指一算,却只觉得天机一片混沌,仿佛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遮蔽了他所有的探查。
  就在这时,一道黑风刮入殿内,山魈踉跄地现出身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国师恕罪!小妖失手了!”
  普渡真君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释放而出,压得山魈喘不过气来。
  “说,怎么回事?”
  山魈不敢隐瞒,将早已编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它只说遇到一个邋遢和尚,手持破扇,实力深不可测,三两下就超度了女鬼,重创了自己。它刻意隐去了道济关于“阎王”的对话和那佛门心印,只将道济塑造成一个行为古怪的佛门隐世高人。
  普渡真君听完,眉头紧锁。
  “疯癫和尚?破蒲扇?”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哼,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野僧罢了。坏我大事,本座定要将你揪出来,炼成灯油!”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心中已然提高了警惕。他筹划的“人间鬼国”大阵,乃是逆天之举,不容有失。如今四十九个阵眼,已成其三,绝不能在临安这个小地方,功亏一篑。
  “你,即刻前往城西的‘乱葬岗’,”普渡真君对山魈下令,“那里曾是古战场,煞气充盈,埋了上万枯骨。我要你在那里,为我寻一个新的阵眼。这次,不许再失败!”
  “遵……遵命!”
  山魈领命而去,心中却是一动。它立刻通过眉心的佛印,将这一信息,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桂树下,熟睡的道济,嘴角微微上扬,翻了个身,继续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