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我返程赶回医院,评审会前,周淮安把我堵在档案室门口。
  手里拿着一份医嘱记录,他的脸色比婚礼那天还冷。
  “宁宁昨天负责的患者出现脑水肿,医嘱复核人是你的工号。”
  我接过记录,电子签名栏里,沈雨棠三个字清清楚楚。
  “我昨天不在病区。”
  “系统里有你的签名。”
  “签名可以查后台。”
  周淮安抿着唇。
  “你什么意思?”
  翻到末页,我指给他看复核时间。
  “昨天下午2点17分,我在院外档案室做资料移交,有门禁记录,也有交接人签字。”
  “可医务处只看结果。”
  周淮安压低了声音。
  “宁宁是规培生,出了警告,这辈子都毁了。”
  我盯着他。
  “你想让我认下来?”
  “只是带教疏忽,你退居二线这么久,背一个院内警告不会影响什么。”
  我笑了下。
  六年前,我和周淮安一起进入神外科。
  他手术做的快,判断果断,院里很快把重点资源交给了他。
  复杂病例是我的强项,可为了照顾家庭,我逐渐退出一线,把手术机会和晋升名额让给他。
  周淮安曾说,等他站稳位置,就把最好的手术台留给我。
  后来,留给我的是办公室里要整理的资料,他带陆宁宁进了手术室。
  “雨棠。”
  他把一张调休申请推到我面前。
  “你帮宁宁一次,我下周陪你回老家,你爸不是一直想办认门礼吗?我亲自给他赔罪。”
  我的手停在纸页上。
  父亲已经不在了。
  上周日凌晨,他停止呼吸,火化手续也是我一个人办的。
  周淮安那晚在宠物店陪陆宁宁挑猫,嫌电话影响他们选颜色,直接按掉了三次。
  我没有再告诉他。
  他既然连电话都不肯接,就不该再知道父亲临终有没有等他。
  门禁记录和交接单复印件,被我放到他面前。
  “我不会签。”
  周淮安沉下脸。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有人改了医嘱,患者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件事还不够大?”
  “宁宁不是故意的。”
  “患者差点没命,这句不是故意就能交代?”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冷笑。
  “你最近怎么了?婚礼上让我们难堪,工作上又处处针对宁宁,你爸病着,你也没回去照看,连自己的家人都不顾了?”
  我抬头。
  “你说的对。”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答,他不说话了。
  我把材料递给医务处工作人员,说明不接受代签,也申请调取全部后台操作日志。
  周淮安伸手拦我。
  “沈雨棠,你连岳父的病都不顾了,现在倒来讲原则?”
  抓着我手腕的,是他的手。
  从前,他一提父亲,我就会心软,会想着他只是忙,还没来得及回去。
  可父亲的死亡证明就在包里,纸张边角都被我捏皱了。
  我一点点抽回手。
  “周医生,别再拿一个去世的人劝我了。”
  他僵在那里。
  我转身离开档案室,身后,纸张被攥的哗啦响。
  当天傍晚,医务处通知我,后台记录显示,医嘱是在陆宁宁的账号下发出,复核人又被管理员权限覆盖了。
  管理员权限,只有周淮安和科主任拥有。
  胸口发沉,我盯住那行记录。
  周淮安替陆宁宁遮掩失误的办法,就是亲手把责任推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