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区跨江大桥发生连环车祸。
急救中心启动最高响应,我和周淮安被安排在同一辆救援车里。
暴雨砸着车窗,雨刷来回摆个不停。
车里放着急救箱和固定器材,驾驶座上,周淮安始终没跟我说话。
我也没开口。
车子驶入分流匝道,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出现陆宁宁的脸。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背后是昏暗的地下车库。
“师兄,我刚才倒车撞到了墙,手擦破了,还一直发麻,胸口也喘不上气,是不是应激反应?我好害怕……”
周淮安立刻坐直。
“你现在在哪个出口?”
我转头看他。
前方,救援车队已经亮起警灯,到事故现场不到20分钟。
周淮安却踩下刹车,把车停在暴雨中的应急车道上。
“你靠边停车,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拿起我的急救箱,往车门边推。
“你下车,后面会有车来接你。”
雨水顺着车门缝涌进来,我的鞋面湿了。
“现场还有多少伤员?”
“二院的队伍已经过去了。”
“你要去陪陆宁宁?”
“她有哮喘底子,身边没人会出事。”
“她只说擦破了手,你该让她联系附近的急救人员。”
“你看见了?”
“她自己说的。”
周淮安停了一下,皱眉看着我。
“你现在还要计较这个?”
看着他重新握住方向盘,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跟他去灾区实习,途中遇到塌方。
他把仅剩的雨衣披在我身上,自己淋着雨搬开挡路的石块。
他说,雨棠,你跟紧我,我不会把你丢下。
六年后,还是暴雨,他把急救箱推到泥水中,催我下车。
“前面有人等着救命。”
我盯住他。
“你确定要走?”
周淮安搭着方向盘,已经不耐烦了。
“少你一个,现场不会停摆,陆宁宁现在需要我。”
我没再劝。
汽车发动,车轮溅起大片积水,很快消失在雨里。
路边,急救箱倒着,扣锁摔开了,止血带滚进排水沟。
我弯腰捡器械,手指冷的发僵。
后方有军用应急车队赶往现场,我拿出医疗通行证,站到路边挥手。
车停下来,队长认出了我。
“沈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车出了点状况。”
我把急救箱放进车厢。
“借我一个位置,我去现场。”
队长瞥了眼远处消失的车尾,又看看我湿透的衣服,没多问,让人给我腾座位。
到了事故现场,桥面上已经撞的一片狼藉。
在临时帐篷里,我接连处理了三个重伤患者,第三个送入后方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
周淮安打来电话。
“宁宁没事,只是换气过度,你现在在哪?”
我靠着帐篷外的支架,指节上还沾着血。
“现场。”
“你怎么过去的?”
“搭救援队的车。”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雨棠,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等我处理完宁宁的事,回去跟你谈。”
远处,雨还在冲刷桥面。
“周淮安,别回来了。”
“你又开始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你总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攥紧手机,口袋里的死亡证明硌着腿。
“我爸走的时候,你连电话都不接,我还该解释什么?”
听筒里,他的呼吸一下急了。
我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救援结束。
巡视组负责人找到我,递来一份邀请函。
“沈医生,国家创伤中心正在组建外派救援队,你愿意参加选拔吗?”
接过邀请函,我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曾经为了周淮安,我放弃过手术台。
这次,我想为自己试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