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结束后,我回医院办离职手续。
周淮安没再来找我。
大概,他还以为我等着他道歉,父亲的事,也是我拿来逼他回家的一场争执。
把剩下的一份资料交给人事处,我又去档案室取自己的个人文件。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周淮安刚参加完第一次独立手术,满脸疲惫,对着镜头却笑的很开心。
当年,他把手术记录递给我,说的很认真。
“雨棠,等我成为主任,你就重新回到主刀位,我不会让你埋没。”
我信过他。
可人事处递来的离职材料里,还夹着那份长期行政岗推荐意见,周淮安当年已经替我填好了。
问都没问过我。
我把复印件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下午,我去父亲留下的老宅,取剩下的一批资料。
院子里挂着白布,门口还留有烧纸后的灰。
殡葬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遗像和骨灰盒的费用,房产评估员则站在门边查看公证书。
接过父亲的遗像,我的手腕有些抖。
父亲生前,曾经很看重周淮安。
他总说,淮安话少,可做事稳,把女儿交给他,放心。
临终那几天,父亲清醒的时候很少,却还问过周淮安什么时候到。
我只能骗他说,路上堵车。
是谎话,我至今没敢承认。
门外忽然有车声。
周淮安拎着茶叶和补品走进院子,医院的白大褂都没脱。
看见院中的白布,他停了下来。
“雨棠呢?”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
“你找沈女士?”
“她父亲住这里,老人家病重,我来探望。”
工作人员低头翻资料。
“沈教授上周日凌晨去世,遗体当天火化,你是家属吗?”
礼盒从周淮安手里掉下去,茶叶滚进了泥水。
“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皱了眉。
“死亡证明和火化存根都在这里,你要是家属,去登记一下。”
周淮安冲过去抢过文件,手指按在死亡时间上。
上周日,凌晨4点40分。
我那天打给他的第三个电话,就在父亲咽气前。
他还在宠物店陪陆宁宁等猫做检查,嫌手机一直震动,按掉来电后便调了静音。
站在门后,我看着他一页页的翻证明。
嘴唇动了几次,他都没说出话来。
我没出去。
终于抬起头,他看见了我。
“雨棠……”
抱着父亲的遗像,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朝我走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在宠物店的时候。”
他停住了。
看着他发白的脸,我的声音比自己想的还稳。
“你挂电话前说,别拿老人家的病来影响宁宁挑猫。”
文件掉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打断他。
“你只是觉得,他可以等。”
他伸手过来,我避开了。
“周淮安,婚礼取消了,父亲也下葬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雨棠,我可以补偿你。”
我看看他带来的补品,真是荒唐。
拎着迟到的礼物,就想让我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你补不了。”
周淮安红着眼眶。
“那你要我怎么办?”
“离我远一点。”
抱着遗像,我转身进屋。
门在我们之间合上的时候,听见他低低说了句:
“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停在门后,手指抵着门框。
遗像里,父亲安静的看着前方。
我轻声回答:
“我给过你那么多次,你哪次在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