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门口,周淮安站了很久。
隔着窗户,我看见他蹲下去,把掉进泥里的茶叶盒捡起来。
盒子早湿透了,包装纸皱成一团,他却不肯丢。
我不再看,转身整理父亲的书房。
桌上有一份遗嘱补充公证书,老宅和存款,父亲全留给了我,另外还留了一句话。
他希望我重新回到手术台。
那句话,我看了三遍,才把文件收进包里。
当天晚上,周淮安发来消息。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见你。
我删了。
第二天,医院内部通报了医嘱事故调查结果。
陆宁宁擅自修改用药,周淮安利用管理员权限替她覆盖复核记录,导致患者险些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医务处决定暂停周淮安副主任职务,将材料提交院审察。
我在公告栏前看完通报,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是周淮安,他站到我身边。
“我会承担责任。”
“通报已经写的很清楚。”
“宁宁不懂规矩,我当时只想护住她。”
我转头。
“为了护住她,患者差点死了。”
他咽了咽。
“我会去向家属道歉,也会接受处罚。”
没想到他肯承认,我胸口没那么绷着了。
六年相处,他很少真的向谁低头。
以前,我受了委屈,他总要讲一通道理,再用一句回家哄我收场。
这次,责任总算写在他自己名下。
可下一秒,他递来一份申请。
“我已经申请把你调回神外主刀组,院里会给你安排考核,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可以把名额让给你。”
看着申请表,我没接。
到了现在,他还在替我安排未来。
“我不需要你让。”
“雨棠,我知道你一直想回手术台。”
“你知道,却让我在行政岗待了三年。”
周淮安攥住了纸。
“那时候你父亲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你。”
“你问过我吗?”
他答不上来。
我把申请表折好,放回他手里。
“我已经接受国家创伤中心的外派邀请。”
“外派多久?”
“至少三年。”
周淮安脸上一点点没了血色。
“你要去哪里?”
“你不必知道。”
“我们还没说清楚怎么分开。”
我看着他,道歉那么多句,都不如这句话刺耳。
“共同财产的处理协议,已经寄到你家里。”
他抬头。
“你什么时候签的?”
“婚礼前两周。”
“婚礼之前?”
“嗯。”
他这才看向我空荡的左手,目光停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早就准备离开。
没有。
他只问:
“你身边是不是有人了?”
我没回答。
周淮安上前一步,声音压的很低。
“如果是因为傅修远,他知道你和我还在筹备婚礼吗?”
这个名字,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
傅修远是创伤中心的负责人,父亲最后一次住院,也是他帮我联系临终照护。
婚礼前两周,他陪我到登记处领了结婚证。
原以为,周淮安永远不会知道。
“你没有资格查我的生活。”
周淮安盯住我,攥的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沈雨棠,你真要当这六年都没发生过?”
我握紧包带,咽下喉咙里的涩意。
“这六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忘了吗?”
说完,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没追。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撕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