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在创伤中心参加表彰会。
  三台复杂颅脑手术都完成的很顺利,中心决定正式聘任我为青年专家,安排我加入外派救援队。
  站在台上发言,台下掌声久久没停。
  散会后,我刚进后台,周淮安就从另一侧冲了出来。
  人瘦了很多,胡茬没刮干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调岗申请。
  “雨棠。”
  我停下来。
  他走近的时候,傅修远从旁边会议室出来,接过我手里的资料。
  “沈医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看见傅修远,周淮安立刻戒备起来,顾不上掩饰脸上的疲惫。
  “你就是傅修远?”
  傅修远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有事请直说。”
  周淮安没理他,只管看着我。
  “你真的要跟他结婚?”
  本来,我想避开这个话题,可他已经看见我手上的戒指。
  很简单的戒指,是父亲生前替我挑的。
  我没告诉周淮安,领结婚证,父亲病危前也陪我去了。
  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父亲握着我的手,说:
  “雨棠,别再把人生交给一个总让你等的人。”
  “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说。
  周淮安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傅修远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调出结婚证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放大,登记日期写的清清楚楚。
  盯着看了很久,周淮安的手慢慢垂下去。
  “你是在报复我?”
  我只觉得荒谬。
  “我和谁结婚,为什么非得是为了你?”
  “因为你还爱我。”
  他抬起头,眼里的神色,第一次让我觉得他快控制不住自己。
  我承认,听到这句话,心口还是疼。
  六年是真真切切过来的,我确实爱过他,最好的几年也交给过他。
  可爱过,不等于必须留下。
  “周淮安。”
  我看着他。
  “我曾经爱你,才一次次等你,现在不等了,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忽然又问:
  “你父亲走之前,傅修远是不是一直陪着?”
  “是。”
  “你早就计划好离开我。”
  “我只是想把以后的日子过下去。”
  眼眶已经红了,他说话却还想维持体面。
  “我可以改,我已经向医院补交了事故说明,也会把所有责任承担下来,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重新办婚礼。”
  我摇头。
  “我不需要第四次婚礼。”
  “那我把宁宁送走。”
  “她去哪儿,和我无关。”
  “你还要我怎样?”
  看着他攥紧的手,我轻声说:
  “你后悔了,也不能逼着我回去。”
  傅修远抬手,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很自然。
  看见后,周淮安忽然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你以前不喜欢别人碰你的领口。”
  “他没碰到我的领口,傅医生知道。”
  说完,周淮安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和傅修远并肩离开后台。
  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他又喊我。
  “沈雨棠,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傅修远侧过脸问:
  “怕吗?”
  看着前方出口,我的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怕,但我更怕回到原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