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灾区,临时医疗点设在山脚。
泥水漫过脚踝,帐篷外,担架和药箱堆的到处都是。
抵达后,我连续工作了18个小时,又接到一个颅脑外伤的孩子。
孩子颅内压不断升高,必须马上开颅止血。
帐篷外,周淮安负责搬运器械。
他没来见我,也没解释为什么跟队。
手术进行到一半,山体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碎石从帐篷顶上落下,固定灯架晃的厉害。
外面,救援人员大喊撤离。
我看了眼手术台,止血钳正夹在孩子的血管边缘。
“不能停。”
我告诉助手:
“继续固定。”
下一秒,顶部的横梁断了。
周淮安冲进帐篷,抬头看见砸落的钢架,直接扑到我身后。
没推开我。
我的手还压在伤口上。
钢梁一端卡在器械架上,他用双臂撑住了另一端。
金属边缘嵌进手腕,血很快顺着指尖滴下来。
“周淮安,你出去!”
“你继续。”
“你的手会废掉!”
他咬紧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把孩子救下来。”
帐篷还在晃,碎石砸在他背上。
我不敢再分神,手术姿势也不敢变。
伤口刚缝好,外面的救援队冲了进来,合力搬开钢梁。
周淮安倒在地上。
我摘下手套,蹲过去。
他的双腕被金属夹伤,关节明显变形,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
睁开眼,他看向我。
“孩子呢?”
“活了。”
他松了口气,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反应。
“雨棠。”
他声音哑的厉害。
“我用这双手,赔你父亲,也赔你六年,我们扯平,好不好?”
我握住他的手腕,检查脉搏。
伤者在面前,做医生的本能让我没法不管。
可听到这些话,胸口还是闷的难受。
“你救了孩子,这是职责。”
“我救的是你。”
“你也知道,我不需要你这样证明。”
他把脸偏过去,呼吸开始急促。
“我只剩这个了。”
我没回答。
救援队把他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后方医院。
当天夜里,诊断下来了。
双侧腕部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经和尺神经严重损毁,恢复抓握功能的可能性极低,腰背也有骨折。
听完结果,周淮安就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陆宁宁的律师在这时候发来消息。
她愿意退还周淮安赠送的财物,但他受伤的事与她无关,她不愿再来探望。
看完消息,他让护工把手机拿给我看。
“她说,跟着我是因为我能给她资源。”
我没接。
“你早该知道。”
“我以为她至少……”
说到一半,他停了。
我替他补完:
“至少比我更需要你?”
周淮安闭上眼。
站在病床边,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我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一个医生,失去双手,我没法不惋惜。
至于他伤过我的事,我已经没力气再替他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