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转回市里康复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法独立生活。
拿不了筷子,扣不了衣扣,连翻身都得护工帮忙。
去医院参加联合会诊,经过康复科走廊,我远远就看见了轮椅上的他。
护工把他推到我面前。
“沈医生,他等了你两个小时。”
周淮安抬头,脸色苍白。
“我不占你时间。”
我停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
“看到了。”
看着我手里的病历夹,他嘴唇动了动。
“雨棠,我不求你回来了,你每天抽半小时陪我,好不好?我会学着适应,我不会拖累你。”
“康复科有专业安排。”
“我不想要别人。”
“那是你的选择。”
他垂下眼,纱布里的手指轻轻抽动。
“你以前每天都陪我。”
“以前我以为那是家。”
周淮安抬起头。
“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
“可我现在没有义务再照顾你。”
旁边,护工有点不忍的看着他。
周淮安却突然去抓轮椅扶手,想站起来。
身体失去平衡,他重重跌回椅子里,喘的很急。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肩。
他僵在那里,低头看着我的手,好一会儿没动。
我很快收回手,把会诊时准备的康复指南拿出来,放在他膝上。
“手部功能训练、辅助器具和心理干预都在这里,你按计划做,专项基金会承担费用。”
低头看着几页纸,他声音发抖。
“你只给我这个?”
“这是医生能给的。”
“我不要医生的建议。”
“那你想要什么?”
周淮安抬头,眼里的脆弱再也遮不住了。
“我想要你留下。”
走廊上有医护经过,听见后,都放慢了脚步。
看着他被固定在轮椅上的身体,我有些恍惚,曾经锋利自信的人,如今连抬手都困难。
很多事,我确实又想了起来。
第一次替我挡酒,父亲手术前承诺会照顾我们,还有婚礼上那句宁宁只是爱闹。
都是真的。
可那些好,也不能替他抵消后来做过的事。
“周淮安,你救过我,也救过那个孩子。”
我放轻声音。
“这份恩情,我不会忘,你需要的治疗,我会帮你联系。”
“那你呢?”
“我是沈雨棠。”
他怔怔的看我。
“不是你的妻子,也已经不算家人,你失去工作很难受,但不能只指望我陪着你。”
我转身。
身后,周淮安又叫我。
“雨棠。”
我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你等,你会不会还爱我?”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
我沉默了几秒。
“会。”
他呼吸停了一下。
“可你让我等的太久了。”
我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