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会计递来的签字笔。
  “这三十万,为什么要我付?”
  周承安终于从方琳身边走过来。
  “八十万是我们这一房答应的数,你已经付了五十万,补齐就行。”
  “答应捐八十万的人是谁?”
  “是我。”
  “那为什么付款人写我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四周,语气软了些。
  “沈棠,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
  “钱先交上,别让整个周家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族谱和院子的事,回家后我慢慢跟你解释。”
  又是回家以后。
  七年里,他每次需要我出钱、出面、替他收拾残局,都会先许给我一个以后。
  等事情办完,那个以后就成了我斤斤计较。
  婆婆也走了过来。
  “五十万都出了,还差这三十万吗?”
  “你非要在落成这天让承安丢脸?”
  我把缴款单翻到背面。
  上面附着周承安签过字的捐资承诺。
  本房认捐八十万元,缴清后承担祠堂日常管护,使用东侧院落。
  捐资署名和本房认捐总额,分别核算。
  我指着最后一行。
  “这也是老人逼你签的?”
  周承安没有回答,只把笔重新塞进我手里。
  “先签字。”
  “我晚上陪你去吃饭,想要什么补偿,你可以提。”
  方琳握着侧院钥匙,站在他身后劝我。
  “沈棠姐,承安为了祠堂忙了大半年。”
  “你们是夫妻,钱从谁的账户出都一样。”
  “如果你介意院子,我可以先不住。”
  她说着不住,手指却把钥匙攥得更紧。
  周承安立刻回头。
  “跟你没关系,不用搬。”
  他护住了她刚得到的住处,又转回来催我付钱。
  方琳把钥匙放进包里,周承安站在她身前,等着我替他们补齐最后三十万。
  会计等得有些尴尬。
  “沈女士,单子需要今天确认,您要转账还是月底前付款?”
  “我不付。”
  “这笔承诺不是我签的。”
  我从会计的文件夹里抽回五十万元的转账回执,折好放进包里。
  周承安脸色沉了下来。
  “别拿钱赌气。”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最后还得回来解决。”
  从前的我确实会回来。
  我会怕别人笑他娶了个有钱却不肯帮衬丈夫的妻子,也怕婆婆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
  所以他们才敢拿我的钱修祠堂,再把我放到外姓人的席位上。
  我接过笔,划掉付款人一栏里的沈棠。
  墨水穿透纸背,留下两道很深的痕迹。
  我在旁边写下新的付款人:周承安。
  “族谱上写的是谁,剩下的钱就让谁把这个家供完。”
  我把单子推回会计手里。
  “以后周承安这一房的捐款、祭祖和管护费用,都不要再找我。”
  婆婆急得伸手来抢。
  “你已经嫁进周家,凭什么说不管就不管?”
  会计避开她,低头确认了承诺书。
  “按照管护协议,月底前没有缴清八十万,承安的管护人资格会被取消。”
  婆婆急忙问:“已经交的五十万呢?”
  “用于已完成工程,不退。”
  方琳手里的钥匙轻轻撞在一起。
  会计看向东侧院落。
  “侧院也要收回,由族里重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