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编号零沉默了很久。
  它大概没想到,自己刚从封印里爬出来,就要赔饭盆。
  “我没有钱。”
  “那就干活。”
  我抬爪把它从裂缝里拽了出来。
  编号零足有三层楼高。
  身上全是扭曲的人脸,落地时差点顶穿屋顶。
  行动队齐刷刷后退。
  沈镇山也握紧了武器。
  只有我没动。
  我指了指地上的黑色石板。
  “修好。”
  编号零身上的脸一起抽搐。
  “我是灾厄之源。”
  “是人类恐惧的化身。”
  “我不会修地板。”
  我盯着它。
  它安静几秒,默默蹲下。
  “可以学。”
  异端局连夜找来施工队。
  工人不敢进门,最后只能站在走廊远程指导。
  编号零蹲在地上,八只手一起和水泥。
  姿势不太熟练。
  胜在效率高。
  不到半小时,地板修好了。
  它还主动在石板上加了三层封印。
  “可以了吗?”
  “墙。”
  编号零开始补墙。
  “饭盆。”
  它把踩瘪的饭盆掰回原样。
  “我的毯子。”
  编号零不动了。
  被焚化炉烧掉的东西,它也变不回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心情又差了一点。
  沈镇山叹了口气。
  “那条旧毯子的布料,是我师父留下的。”
  “库房里应该还有一些。”
  “我给你重新做一条。”
  我勉强接受。
  天快亮时,编号零自己爬回了裂缝。
  临走前,它看向韩崇。
  “这个人要一起带走吗?”
  韩崇刚从地板里拔出来,闻言差点跪下。
  “不用。”
  我说。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韩崇怔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放过他。
  可很快,总部的调查人员便到了。
  错误指挥、破坏最高级封印、擅自对同事开枪、任人唯亲。
  每一项都够他喝一壶。
  韩崇被带走时,再也没了刚上任时的傲气。
  苏棠也被撤销助理职务。
  她抱着直播设备,小声问我:
  “我还能留在异端局吗?”
  “问局长。”
  “您不讨厌我?”
  我趴回新垫子上。
  “讨厌你干什么?”
  “你烧了我的毯子。”
  苏棠头垂得更低。
  “所以你得赔。”
  第二天,她主动申请去了后勤部。
  每天除了整理档案,还得学织毯子。
  织坏的第十九条,被噬电虫叼走当了窝。
  半个月后,异端局恢复正常。
  慈母被关进禁闭室。
  每天写三千字检讨。
  影童重新缩回墙里。
  噬电虫见到电线也不敢随便张嘴。
  负九层那群东西更是乖得离谱。
  沈镇山重新给我补了一份档案。
  姓名一栏写着角角。
  种族一栏,他犹豫很久,填了“暂不公开”。
  职位则写成了“特别安全顾问”。
  我对此没什么意见。
  只提出三个要求。
  每天六顿饭。
  房间不许动。
  不用写工作报告。
  沈镇山全部答应。
  林小满却有些疑惑。
  “角角,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我趴在门口的新垫子上晒太阳。
  “本来是不想回来。”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食堂。
  苗姨正端着两盆炖肉朝我招手。
  老赵修好了那把断掉的木刷。
  贺川出完任务,给我带回一整箱肉干。
  就连苏棠都抱着刚织好的毯子,站在旁边紧张地等我验收。
  我翻了个身。
  “外面的饭没这里好吃。”
  林小满笑了。
  地下监区的广播恰好响起。
  “例行巡查,所有收容物保持安静。”
  我清了清嗓子。
  “都活着吗?”
  十三层瞬间传来整齐的回答。
  “活着!”
  “有想越狱的吗?”
  “没有!”
  “有想吃人的吗?”
  慈母的声音最响。
  “没有!”
  我满意地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新毯子上,暖烘烘的。
  异端局重新安静下来。
  至于他们私下里还叫不叫我羊妖。
  我不在乎。
  反正恶魔本来就长这样。
  况且这里每天六顿饭。
  傻子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