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妈妈真的没再来。
  不知道过了几天,病房门被极轻地推开。
  蒋俞提着保温桶走在前面,我妈跟在后面。
  她脚步很轻,眼睛看向窗外,刻意不看我。
  蒋俞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疲惫:
  “明珠,妈也来了。”
  我侧躺着,背对他们,被子盖得整齐。
  安眠药早已生效,我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回应。
  蒋俞走到床边,俯身看我:
  “还在睡?几天了,气也该消了吧?”
  我妈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怨气,还有未消的怒火。
  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起来喝点粥,你最爱的排骨粥。”
  我没动。
  蒋俞声音里带上不耐烦:
  “蒋明珠,妈都主动来了,你还想怎样?”
  他伸手想把我扶起来,手指碰到我肩膀时顿了顿,太僵硬了。
  但他没多想,只当我还在赌气。
  他把我扶坐起来,在我背后垫好枕头。
  我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你看她!还在耍脾气!”
  我妈抿紧嘴唇,走过来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粥。
  排骨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
  “张嘴。”她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
  勺子抵着我的嘴唇,汤汁慢慢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
  “蒋明珠!”蒋俞猛地站起:
  “爸才走几天?妈身体也不好!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收回勺子。
  她又舀了一勺,固执地送到我嘴边。
  她声音发颤:
  “吃,就吃一口。”
  粥又流了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蒋俞爆发了,一把夺过碗摔在地上:
  “爸为了你累死了!妈为了你头发全白了!我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
  瓷碗碎裂的声音很刺耳。
  粥溅了一地,我妈盯着那摊污渍,眼眶渐渐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又舀了一勺粥。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哀求:
  “明珠,吃一口,妈就不生气了。”
  勺子第三次送到我嘴边。
  汤汁第三次流下来。
  蒋俞抓住她的手:
  “她不吃就算了!饿死算了!”
  我妈甩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了!”
  她俯身,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她:
  “明珠,妈错了,妈不该说那些话。”
  “你吃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我的脸在她手心里,冰凉又僵硬。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蒋俞突然安静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盯着我苍白的脸,盯着我微微张开的的嘴唇。
  “明珠?”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明珠!”他提高音量。
  还是没有反应。
  他猛地抓起我的手,声音开始发抖:
  “妈你摸摸她……”
  我妈的手还捧着我脸,她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太凉了,凉得不像活人。
  她颤抖着把手指伸到我鼻下。
  没有呼吸。
  时间静止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