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边轰的一声。
  两年前,那一年,傅迟带我去了海岛。
  结婚纪念日,他在沙滩上抱着我说: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
  回来以后,他送了我一条项链。
  我发朋友圈,下面全是羡慕。
  我还回了一句。
  【嫁对人真的很重要。】
  原来同一年,他已经想离婚了。
  “为什么没离?”
  我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孟瑶看了傅迟一眼。
  “因为那时候的你还有工作。”
  “还有几个朋友。”
  “你爸爸留下来的股份,也还没完全交出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瑶像终于不想再替他隐瞒。
  “那时候如果直接提离婚。”
  “你有工作,有钱,真要请律师跟他争,很麻烦。”
  “而且你又那么爱他。”
  “谁知道会不会闹得很难看。”
  闹得很难看。
  我忽然笑了,原来这就是我被驯化的原因。
  不是因为傅迟太爱我。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早就想摆脱我。
  他只是怕一个有工作、有朋友、有钱的妻子。
  离婚时太难处理。
  所以他用了六年。
  一点一点把我变成最容易处理的样子。
  我终于转头看向傅迟。
  “她说的,是真的吗?”
  傅迟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文件合上。
  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从容。
  “差不多。”
  两个字,我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下。
  我鼻尖酸得发疼。
  “所以第五年让我辞职,也是你故意的?”
  傅迟皱了皱眉。
  “我没让你辞。”
  又是这句话,我自己辞的。
  他永远清白。
  孟瑶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嫂子,傅迟其实对你挺有耐心的。”
  “本来去年就能离。”
  “是他觉得还差一点。”
  我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一下僵住。
  “城西那套房……”
  那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
  上个月傅迟突然提出卖掉。
  他说房子旧了,卖掉以后换套大的。
  以后我们有孩子可以留一间婴儿房。
  我那几天甚至偷偷保存了好多装修图。
  小床,摇铃,墙上的星星灯。
  我还问过他: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摸着我的头说:
  “都行,像你就好。”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让我恶心。
  我死死盯着他。
  “你让我卖房,也是为了离婚?”
  傅迟终于不说话了。
  可他的沉默,已经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所以根本没有孩子,没有换房,也没有以后。”
  “你只是想把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也变成你能控制的钱。”
  傅迟眉眼间终于露出一点不耐。
  “林宁,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就算离婚,我也不会让你饿死。”
  我愣住,下一秒笑出了声。
  不会让我饿死。
  六年夫妻。
  最后他给我的体面,竟然是保证我不会饿死。
  傅迟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四个黑字。
  【离婚协议】
  纸页右下角的日期是两年前。
  我没有碰,傅迟却平静地说:
  “本来想等房子卖完再给你。”
  “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就提前吧。”
  我抬头看他,他甚至没有一点舍不得。
  只是像终于结束了一件拖了太久的麻烦事。
  “签了,车和现在住的那套房留给你。”
  “够你生活了。”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坐上测谎机时。
  傅迟握着我的手问:
  “宁宁,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红着脸说会。
  绿灯亮起,他高兴地抱住我。
  那时候我不知道。
  六年后的今天,他会把同一份爱,算成我最好拿捏的弱点。
  傅迟见我不动,手指敲了敲协议。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
  “最后一次,别让我为难。”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很久,忽然笑了。
  “好。”
  傅迟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这么听话。
  他眉眼终于松开。
  “这才对。”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我拿起笔,却没有落下。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机器里的证据保存了】
  【你父亲当年留了一份补充协议。】
  【傅迟未经你同意处置股份,不仅可以撤销授权】
  【他这些年借此拿走的东西,也得一笔一笔吐回来。】
  我盯着最后一句,慢慢抬头。
  傅迟还以为我已经无路可走。
  可他不知道,那台困了我六年的机器人留下的每一条记录,
  都将变成我送他下地狱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