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把笔放下,傅迟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不签?”
  我抬眼看他。
  “协议我带走,律师看完再说。”
  他的脸瞬间冷了。
  “林宁,只是离个婚,有必要闹到律师那里?”
  我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他花了六年算计我的工作、朋友、股份。
  都不算闹。
  我只是找个律师,就叫闹。
  我把协议合上。
  “有必要。”
  他盯着我。
  “你以为找个律师,就能改变什么?”
  “股份授权是你自己签的,工作是你自己辞的。”
  “这些年家里的开销也是我在出。”
  “我给你的房子、车,已经够多了。”
  我没有争,只是点点头。
  “嗯。”
  大概是我太平静,傅迟反而愣了一下。
  过去的我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声音重一点,我就会慌。
  他一皱眉,我就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可现在,我忽然一句都不想解释。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经过孟瑶身边时,她轻声道:
  “嫂子,人总得认清现实。”
  我停了一下,看向她。
  “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正在认。”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没再看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傅迟没有叫住我。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看完协议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争不到。
  再乖乖回来签字。
  就像过去六年,他每一次都等我自己低头。
  可这一次,他等不到了。
  律师把离婚协议看完后。
  “别签。”
  我心口一紧。
  “有问题?”
  “问题很多。”
  他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写的是,你确认婚内股权授权属于自愿处分,并且放弃后续争议。”
  又翻到后面。
  “这里还有一条。”
  “双方确认婚内不存在胁迫、欺诈、限制人身自由等情形。”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冰凉。
  原来傅迟连最后一步都想好了。
  不仅要我离婚。
  还要我亲手承认,过去六年,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律师已经准备发函,暂停后续处置,同时撤回我能撤回的授权。
  我突然想起,爸爸活着的时候,总说我太容易相信别人。
  我那时候不服。
  “夫妻之间也要防吗?”
  爸爸笑着摸摸我的头。
  “不是防,是自己的东西,要自己会拿。”
  可后来,我为了证明自己有多信傅迟。
  连合同都不看,一张张签下去。
  现在,兜了一大圈。
  竟然还是爸爸留的东西替我撑住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