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那个烫手的项目书,我站在了“盛世豪庭”的售楼处门口。
  与其说是售楼处,不如说是“鬼屋”。
  玻璃大门上贴着褪色的封条,门口的罗马柱上被人用红油漆喷了好几个大大的“还钱”。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那破烂的广告布呼啦啦作响,跟招魂幡似的。
  我叹了口气,推开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那个巨大的沙盘模型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几栋楼的模型甚至倒在了一边。
  这就是我要在一个月内变出钱来的地方?
  裴董这哪是考验我,这是想借刀杀人吧。
  我刚想找个地方坐下,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摇摇欲坠的玻璃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就是他!”
  “我看见了!拿着裴氏集团的文件袋!”
  “别让他跑了!”
  呼啦一下,十几个人冲了进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眼睛通红,手里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还有拿板砖的。
  带头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大哥,满脸横肉,脖子上的金链子都气得发抖。
  “你是裴氏派来的负责人?”
  花衬衫把板砖往桌子上一拍。
  “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别想竖着出去!”
  我下意识地举起双手。
  “大哥,有话好说,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新来的更好欺负!”
  一个大妈冲上来,直接把手里的烂菜叶甩我脸上。
  “你们这些黑心开发商!骗了我们的养老钱!”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房子到现在连窗户都没安!”
  “我老头子直到咽气那天都没住进新房!”
  大妈说着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情绪瞬间被点燃了。
  “打死他!”
  “退钱!退钱!”
  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我根本没处躲,只能抱着头蹲在沙盘旁边。
  那一刻,我没觉得疼,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被逼急了的老实人。
  这三十万、五十万,可能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是给自己养老的钱。
  现在全砸在这个烂尾楼里,变成了钢筋水泥的废墟。
  换我,我也急,我也想打人。
  “都给我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突然在门口炸响。
  人群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我也透过指缝往外看。
  只见裴老夫人——也就是那位保洁阿姨刘姨,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破烂的大门口。
  她没穿那身保洁服,换了一身利索的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拄着根龙头拐杖。
  虽然个子不高,但那气场,竟然比裴董还足。
  “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孩子,害臊不?”
  刘姨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花衬衫大哥愣了一下。
  “老太太,这没你的事儿,这小子是骗子的狗腿子……”
  “狗屁!”
  刘姨走进来,那群愤怒的业主竟然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我面前,掏出手绢,把我头上的烂菜叶和蛋液一点点擦干净。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自家的瓷瓶。
  “他是我干儿子。”
  刘姨转过身,护犊子一样挡在我身前。
  “这孩子心眼好,他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来骗钱的。”
  “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指头,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那一瞬间,看着刘姨瘦小的背影。
  我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
  我本来以为我是孤军奋战。
  没想到,我还有个这么硬的后台。
  花衬衫大哥有点懵。
  “老太太,您别被他骗了,这开发商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叫陈默。”
  刘姨指着我。
  “昨天在公司,为了维护我这个扫地的老太婆,他连前途都不要了。”
  “这样一个傻孩子,能骗你们什么?”
  “你们要是不信,我把话撂这儿。”
  刘姨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那张满是灰尘的桌子上。
  “这卡里有我的养老金。”
  “要是这楼盘一个月内动不了工,或者这孩子跑了。”
  “这钱,你们拿去分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卡,又看看刘姨坚定的眼神。
  花衬衫大哥手里的板砖慢慢放下了。
  地上的大妈也止住了哭声。
  我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刘姨这是在拿她的老脸给我做担保。
  我不能让她输。
  “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蛋液,声音还有点抖,但字字清晰。
  “我叫陈默。”
  “我没钱,也没权。”
  “但我有一个妈。”
  我指了指刘姨。
  “还有一个必须要兑现的承诺。”
  “给我一个月。”
  “如果到时候这楼盘还不活,不用你们动手。”
  “我自己从这楼顶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