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是放出去了,但现实依然很骨感。
  当晚,我在那个破售楼处里搭了个行军床,通宵研究资料。
  “盛世豪庭”之所以烂尾,除了资金链断裂,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定位错误。
  前任开发商也是个脑子有泡的。
  这地方在北城区的边缘,离市中心十万八千里,旁边就是个大型综合医院。
  他非要把这儿打造成“年轻人的第一套轻奢豪宅”。
  哪个年轻人愿意下班回家先路过医院太平间,再路过?
  这晦气不晦气?
  所以,哪怕主体结构封顶了,房子也只卖出去了不到三成,剩下的全砸手里的。
  资金回不来,工程款结不了,最后崩盘。
  如果不改变定位,就算裴董再砸钱进去,这房子也卖不掉。
  卖不掉,就没有利润。
  没有利润,我就买不起别墅。
  买不起别墅,我就得去坐牢。
  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愁得直抓头发,看着窗外的荒草地发呆。
  这时候,刘姨——我现在私底下还是叫她刘姨,她不让我喊裴老夫人,说听着折寿——给我送夜宵来了。
  “还在愁呢?”
  刘姨把保温桶打开,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
  “多吃点,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快。”
  我接过面,苦笑了一声。
  “刘姨,这题太难了。”
  “这地段,年轻人嫌偏,有钱人嫌晦气,穷人买不起。”
  “这就是个死局。”
  刘姨找了个破椅子坐下,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公园和远处医院的灯光。
  “晦气?”
  刘姨笑了笑。
  “那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对于我们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来说,这地界,那是风水宝地。”
  我愣住了,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
  “风水宝地?刘姨,您别逗我,那可是医院和陵园……”
  “医院近怎么了?我们老年人最怕什么?最怕突发个脑溢血、心脏病,救护车堵在路上。”
  刘姨指了指那边的医院灯光。
  “住这儿,发病了推个轮椅五分钟就进急诊室,那是救命的距离。”
  “再说那公园。”
  “那是国家级公园,绿化好,空气好,还没人敢在那跳广场舞扰民——多清净?”
  “至于年轻人嫌远?”
  “我们老年人又不打卡上班,远点怕什么?清静正好修身养性。”
  刘姨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我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张地图。
  是啊!
  我一直站在“卖给年轻人”的角度去思考,当然觉得全是劣势。
  但如果……卖给老年人呢?
  “高端康养社区!”
  这几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北城区这边老龄化严重,市中心的养老院床位紧张,很多有退休金的老人根本找不到好的住处。
  这里有三甲医院(医疗配套),有国家级公园(环境配套),而且已经封顶了(现房优势)。
  只要把原来的“轻奢夜店风”样板间砸了,改成适老化设计!
  把原来规划的那个没用的法式喷泉广场,改成老年活动中心和食堂!
  这哪是烂尾楼?
  这简直就是一座还没被挖掘的金矿!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抱住刘姨。
  “妈!您真是我亲妈!”
  “您这一句话,值一个亿!”
  刘姨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傻孩子,这就值一个亿了?”
  “那以后你可得好好孝敬我。”
  有了方向,我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吹牛的陈默了。
  我是要逆天改命的陈默。
  我连夜写出了新的策划案——《盛世豪庭·夕阳红康养社区改造计划》。
  核心卖点:医养结合、公园居家、全龄段适老服务。
  口号我都想好了:
  “年轻时您为家遮风挡雨,老了让盛世豪庭为您保驾护航。”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这份方案杀回了总部。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阻力,不是烂尾楼本身。
  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