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柔儿僵在原地。
父亲却看向城外的方向,喃喃道:“昭禾才是我的女儿。”
囚车继续往前。
宋柔儿追了许久,最终摔倒在泥里。
我飘在她身旁。
她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我的方向。
“表姐?”
我微微一怔。
她却又笑起来,眼神已经疯癫。
“我就知道你在。”
“你是不是很得意?”
“所有人都后悔了。”
“他们现在都爱你。”
“可你死了。”
“你得到的这些爱,有什么用?”
是啊。
有什么用呢?
我没有回答。
宋柔儿开始在街上四处游荡。
她逢人便说自己是宋府嫡女宋昭禾。
有人笑她是疯子。
有人朝她扔烂菜叶。
她便歇斯底里地扑上去。
“我就是宋昭禾!”
“裴恒爱我,父亲母亲也爱我!”
她终于抢走了我的名字。
却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兄长将母亲送回母族后,主动请命戍边。
临走前,他在我的坟前坐了一夜。
“昭禾,哥哥要走了。”
“从前你最怕我出征。”
“这一次,你是不是不会再拦我了?”
他将断成两半的玉佩埋在坟前。
“下辈子,别再做我的妹妹。”
“我不配。”
边关战事再起时,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以为他想重立军功。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求死。
三个月后,军报传回京都。
他为掩护部下撤退,身中数箭,死在了边关。
死前,他一直紧紧攥着半块玉佩。
他的尸骨被送回京都,与我葬在同一片梨树林。
母亲听见消息,没有哭。
她呆呆坐在窗前,手里还缝着一朵未完成的插花。
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
“都走了。”
当天夜里,她穿上第一次见父亲时的嫁衣,去了曾经的宋府。
她坐在那三口空棺材中间,点燃了满屋红绸。
大火烧起来时,她没有逃。
她抱着为我做的插花,一遍遍唱我儿时最喜欢的歌。
“昭禾不怕。”
“娘来陪你。”
火光吞没她的那一刻,我站在门外。
没有上前。
第二日,父亲在流放路上得知母亲与兄长的死讯。
他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好。”
“都死了好。”
“黄泉路上,一家人还能团聚。”
押送的人解开木枷让他进食。
他却抢过一旁的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官道上。
父亲倒下时,手里还攥着一小块云锦。
那是原本准备赏给我做妾礼物的云锦。
至死也没能送出去。
宋柔儿听说父亲死后,彻底疯了。
她冲进烧毁的宋府,在废墟里翻找了三天三夜。
最终只找到那根被火烧黑的白绫。
她将白绫挂上焦黑的房梁。
像我那晚一样,踩上了空棺材。
可临死前,她又怕了。
她拼命挣扎,想将脖子从白绫里取出来。
“救命!”
“裴恒哥哥,救我!”
“表姐,我不想死!”
焦黑的横梁承受不住她的挣扎,轰然坍塌。
断木砸在她身上。
她没有立刻死去。
在废墟下哀号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裴恒,一直坐在我的坟前。
他没有去边关。
也没有逃。
收缴兵权后,他本应启程流放,却拿出王府所有家财,补偿被私兵惊扰的百姓,又主动上交罪证。
陛下念在他曾经的功劳,留了他一条命。
他却像一个活死人。
每日天不亮,便去收集露水。
亲手熬一碗莲子羹,放在我的坟前。
“昭禾,今日没有熬糊。”
“你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