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
  我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床边站着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人。是山上那个连夜飞车送我来抢救的驴友。
  “我叫姜杳,前两天刚搬到你隔壁。”
  她将一份抢救记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昨晚停电,我走楼梯,听见你抓门的声音,就叫物业强行破门了。”
  她是医学院的教授,也是高山救援队的志愿者。我这两辈子最狼狈、最濒死的时候,全被她撞见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姜杳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唇边。
  “先别急着谢我。你该庆幸的,是你直到最后一刻,手指都还在试图扒开那扇门。”
  第二天傍晚,失联了一整天的纪盈终于出现了。
  苏尧像个连体婴一样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杯加满冰块的暴打柠檬茶。
  “星辰哥,听说你又住院了,我特意去排队给你买了降火的茶,你喝点消消气嘛。”她笑吟吟地把冰茶往我床头柜上凑。
  一只修长的手半路截住了那杯茶。
  姜杳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重度肺部感染,不能碰冰的。拿走。”
  纪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上下打量着姜杳,
  “你是谁?”
  “救他命的人。”姜杳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纪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沈星辰,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手段了?小感冒闹两次急救,还随便找个野女人来病房里演戏。我没工夫应付你这些争风吃醋的把戏。”
  我平静地摘下吸氧管,指了指桌上的单据。
  “诊断书在桌上,病危通知书昨晚刚签的。”
  纪盈扫了一眼,却只是把纸推到一边,冷嗤道:“你身体不好,早点服软不就行了?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握紧拳心。
  第一次发病时,她在医院守了我整整一夜。
  把药品的用法用量手抄了整整三页纸,连有效期都郑重其事地记在备忘录里。
  说以后绝不会再让我接触到过敏原。
  原来永远的期限,只有三年。
  见我不说话,她走上前替我拉了拉被角。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大学那年,我们去爬雪山,我半路崴了脚,高反严重。是她一言不发地咬着牙扶着我,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走了整整七公里。
  到了营地,她双肩的皮都被背包带磨烂了,却还是先拿大衣把我裹紧,一边给我掖被角,一边红着眼眶说:“沈星辰,以后不许逞强。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而现在,她同样替我掖好被角,嘴里吐出的却是:
  “行了,这事就算翻篇了。等你出院,买个礼物给苏尧道个歉,她昨晚被你电话里的动静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抬起手,一点点将她掖紧的被角从手里抽了出来,连同她残留的那点体温,一并掸落。
  “纪盈,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