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周万山没跑出几步,就被几个年轻人按住了。
  “老族长,都死人了,你还拦什么?”
  “你懂个屁!”
  周万山拼命挣扎。
  “祠堂里的东西一旦拿出来,全镇都得完!”
  我站在船头,远远看着他。
  “你说错了。”
  “它不出来,镇上的人才会死。”
  周万山身体一僵。
  周宏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
  “二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你快跟他们说,我们周家没害过人!”
  周万山嘴唇哆嗦着,始终不敢看他。
  老镇长不再跟他废话。
  “把人看住,其他人跟我去霍家祠堂!”
  几名老人却站着没动。
  有人低头,有人转身,还有人悄悄往人群外退。
  我看得想笑。
  三百年了。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死人河里那些东西。
  他们怕的是那本册子里,写着自家祖先的名字。
  河心的观光船突然剧烈摇晃。
  船底传来一连串抓挠声,断桨上的红光也越来越暗。
  我看了眼船上的游客。
  “四十六个人,外地游客三十九个,本镇人七个。”
  “外地人站左边,本镇人站右边。”
  众人虽然害怕,还是赶紧照做。
  周宏远刚想往左边挤,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扔回右边。
  “你姓周,装什么外地人?”
  “我只是来任职的,我老家早就不在这儿了!”
  “你老家搬走了,血没换。”
  水里那些冤魂像是听懂了。
  所有惨白的脸同时转向右边。
  七个本镇人当场吓瘫了三个。
  一名景区工作人员突然哭出声。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祖上干的事,凭什么找我?”
  “说得好。”
  我看着他。
  “那这三百年,你家每年领的渡河田租,怎么没见你不要?”
  男人愣住。
  “什么田租?”
  老镇长在岸上接过话。
  “镇东那一百二十亩公田,每年的收益,会按户分给镇上的老姓。”
  “那不是祖产分红吗?”
  “那块地,是当年从死人手里抢来的!”
  人群瞬间炸开。
  不少年轻人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可那些老人,全都低下了头。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
  周宏远还在嘴硬。
  “就算田地来路不正,也跟沉船有什么关系?”
  老镇长看向他,声音发沉。
  “当年河上来了一条逃难船,船上载着四十八个人,还有十几箱银子。”
  “你们周家的祖先看中了银子,联合镇上各族,在船底凿了洞。”
  “那船人被活活淹死后,他们对外说,是霍家摆渡出了事。”
  周宏远瞪大眼睛。
  “不可能......”
  “后来河里开始死人。”
  “霍家查出真相,想去报官,却被全村堵在了祠堂。”
  老镇长每说一句,岸边老人的头就低一分。
  “你们的祖先逼霍家认罪,还拿霍家人的命祭河。”
  “霍家上下三十七口,从老人到刚满月的孩子,一个都没放过。”
  船上的游客全都看向我。
  有人小声问:
  “那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断桨上的最后一道红光灭了。
  咔嚓。
  裂缝再次喷水。
  整艘观光船猛地向右侧翻去。
  水下四十八张惨白的脸,同时张开了嘴。
  “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