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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水像一堵墙,朝着观光船压了下来。
  我一脚踩住船舷,将断桨狠狠插进河里。
  “霍家还在这儿!”
  这一声落下,巨浪停在半空。
  水中的四十八张脸齐齐看向我。
  一名脸被泡烂大半的女人缓缓浮出水面。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
  “你姓霍。”
  “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
  我看了眼身后的游客。
  “我护的是无辜的人。”
  女人惨笑起来。
  “当年,我们也无辜。”
  “可你们镇上,有一个人替我们说话吗?”
  没人回答。
  岸边那些姓周、姓陈、姓赵的老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她盯着我,声音越来越尖。
  “他们抢我们的银子,占我们的田,杀了替我们申冤的霍家人。”
  “他们的后代吃着人血过好日子。”
  “凭什么还能活?”
  她说到最后,整个死人河都翻滚起来。
  船上那七名本镇人脚下,同时渗出黑水。
  我抬手划破掌心,将血按在船板上。
  血腥味散开的瞬间,四周的冤魂全都停住了。
  女人盯着我的手,眼里第一次多了迟疑。
  “又是霍家的血......”
  “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
  “三百年来,霍家替这个镇守了多少个日夜?”
  “你们每次翻船,是我下水捞人。”
  “你们每次发狂,是我拿自己的血喂河。”
  “我答应过你们,会让真相大白。”
  女人死死盯着我。
  “可我们等了三百年!”
  “今天就不用等了。”
  岸上传来轰的一声。
  霍家祠堂的门被老镇长带人撞开。
  祠堂早已荒废,门上却挂着十三把锁。
  每一把锁,都代表当年参与沉船的一族。
  周万山被人押到门口,急得双眼通红。
  “不能进去!”
  “那本册子要是公开,整个镇的脸就没了!”
  老镇长转身就是一脚。
  “人都快没了,你还要脸?”
  十三把锁被一一砸开。
  祠堂最里面,没有牌位,也没有香炉。
  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四周缠满铁链,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
  陈婆婆看到棺材,直接哭出了声。
  “造孽啊......”
  几个年轻人上前撬棺。
  周万山突然疯了一样挣脱束缚,冲过去抱住棺材。
  “不能开!”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镇河册!”
  老镇长脸色一变。
  “那是什么?”
  周万山瘫在地上,喃喃道:
  “是霍家人的骨头。”
  岸边骤然死寂。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三百年前,我从河底爬出来时,霍家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
  我找过他们。
  整整找了三天三夜。
  可我只找到满地的血,连一具尸骨都没看见。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这里。
  被仇人的后代锁在棺材中,压在不见天日的祠堂里。
  河里的女人忽然笑了。
  “霍沉舟。”
  “你守了他们三百年。”
  “他们却连你亲人的骨头,都不肯还给你。”
  我抬起头。
  隔着翻滚的河水,看向岸上所有人。
  “把棺材打开。”
  周万山面如死灰。
  “不行......”
  我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说,把棺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