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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镇长亲自抡起铁锤,砸断了棺材上的锁链。
  棺盖推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腐朽味冲了出来。
  棺材里没有完整的尸骨。
  只有一层叠着一层的碎骨。
  老人、女人、孩子。
  三十七副。
  一副不少。
  每一块骨头上,都钉着生锈的铁钉。
  棺材最上方,放着一本发黑的账册。
  老镇长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上面不是经文。
  是分赃名单。
  周家得银六百两。
  陈家得银四百两。
  赵家得良田三十亩。
  ......
  十三个姓氏,一个都没少。
  名单最后,还有一行用血写下的小字。
  【霍家不肯分银,执意报官,合族共诛。】
  码头彻底没了声音。
  几个年轻人抢过账册,翻到自家那一页,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我们每年拿的分红......”
  “全是赃款?”
  “我爷爷明明说,那是祖上做生意挣来的!”
  周万山瘫在地上,像一下老了十几岁。
  “都过去那么久了......”
  “祖宗犯的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盯着他。
  “你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锁着霍家人的尸骨?”
  周万山张了张嘴。
  “我......”
  “你不知道,为什么拦着他们开棺?”
  “我只是怕事情传出去......”
  “怕?”
  我笑了。
  “怕丢脸,还是怕那一百二十亩地被收回去?”
  周万山不说话了。
  其他老人也没人敢抬头。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觉得死人不会说话,霍家只剩我一个,只要继续装聋作哑,这笔血债就能永远烂在河底。
  观光船又往下沉了一截。
  水已经漫到甲板。
  游客们哭喊起来。
  我拔出断桨,将孩子和外地游客护在身后。
  “冤有头,债有主。”
  “无辜的人,我带走。”
  水里的女人盯着那七名本镇人。
  “他们呢?”
  七个人齐齐看向我。
  那个景区工作人员跪在水里,不停磕头。
  “霍师傅,我真不知道!”
  “我可以把这些年领的钱全退了!”
  另外几个人也反应过来。
  “我也退!”
  “地我们不要了!”
  “祖上造的孽,我们认!”
  我看向河里的女人。
  “他们愿意还债。”
  “那就给他们一次机会。”
  女人沉默许久,慢慢松开了扒住船沿的手。
  其他冤魂也跟着退开。
  我握住断桨,用力往水中一撑。
  一艘焦黑的乌篷船,竟从观光船下方缓缓浮了起来。
  正是被烧毁的那一艘。
  它只剩骨架,却稳稳托住即将沉没的观光船。
  岸边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我撑着半截船桨,带着整艘观光船,一点点靠向码头。
  船刚停稳,游客们争先恐后地逃上岸。
  周宏远夹在人群里,也想跟着跑。
  我伸出断桨,挡在他胸口。
  “别人能走,你不行。”
  周宏远双腿一软。
  “我也愿意还钱!”
  “你欠的不是旧债。”
  我看向漂在河面的那串血泡。
  “陈彪死了。”
  “神龛是你让人砸的,船是你让人烧的,明知可能出事,还是让四十六个人下水。”
  警察已经赶到码头。
  老镇长将账册交给他们,又指了指周宏远。
  “死人、纵火、违规运营,全都查清楚。”
  周宏远被铐走时,还在不停回头。
  “霍沉舟!”
  “你早知道会死人,为什么不阻止?”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阻止过。”
  “是你觉得,别人的命不如你的面子值钱。”
  周宏远被带走后,镇上的人没有一个敢离开。
  老镇长捧着那本账册,走到我面前。
  “沉舟,这件事,该怎么还?”
  我看向祠堂里的那口黑棺。
  “退地,退钱,公开真相。”
  “当年参与过的十三族,每家披麻戴孝,给霍家送葬。”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
  “这样,死人河就能平静了吗?”
  我还没回答,河底突然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沉闷的巨响。
  轰!
  整条河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
  四十八名冤魂同时沉入水底。
  那名抱着婴儿的女人消失前,只来得及对我说一句:
  “沉舟,快走。”
  下一秒,河心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
  一口缠满铁链的青铜棺材,从河底缓缓升了上来。
  我脸色第一次变了。
  老镇长颤声问:
  “这又是什么?”
  我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三百年来,霍家守的从来不是那四十八个冤魂。
  真正不能上岸的东西,一直被压在它们下面。
  而现在,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