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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棺越升越高,粗大的铁链绷得笔直。
  河水顺着棺身往下淌,腥臭得像放了几百年的烂肉。
  岸上的人捂住口鼻,纷纷后退。
  只有我一步步走向河边。
  老镇长一把拉住我。
  “沉舟,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
  “那到底是......”
  “三百年前,差点吃光整个镇的东西。”
  话音刚落,青铜棺里传来“砰”的一声。
  棺盖向上顶起半寸。
  河面瞬间掀起巨浪,十几个离岸太近的人被拍翻在地。
  霍家祠堂里,那三十七副尸骨同时发出脆响。
  插在骨头上的铁钉,一根接一根飞出棺材,射向死人河。
  每少一根钉,青铜棺上的铁链便崩断一条。
  老镇长脸色煞白。
  “那些钉子在镇它?”
  “不。”
  我看向那群老人。
  “那是当年杀害霍家人的凶器。”
  “霍家死后怨气不散,反而阴差阳错,替你们又镇了它三百年。”
  十三族的老人全都瘫了。
  他们的祖先杀了霍家。
  最后护住全镇的,竟还是霍家。
  周万山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族谱上明明写着,霍家得罪河神,必须钉骨镇河......”
  “那是你们祖宗编出来骗后人的。”
  我冷冷看着他。
  “否则,你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占着赃银和田地,年年祭祖,还夸他们积德?”
  周万山彻底说不出话。
  砰!
  青铜棺再次震动。
  棺盖下探出几根漆黑的手指。
  那东西的指甲足有半尺长,只轻轻一划,铜板上便留下五道深痕。
  我转身走向霍家人的棺材。
  最上面那副尸骨很小。
  那是霍家最小的孩子,死时刚满月。
  我伸手想拔掉他胸口的铁钉,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三百年前的那天,我撑船送几名药商过河。
  等我回来时,霍家已经没了。
  养父被钉死在祠堂门口,养母的血从台阶一直流到河边。
  可我找不到他们的尸骨。
  镇上的人告诉我,霍家畏罪潜逃,半路沉了船。
  我不信。
  于是我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三百年。
  老镇长看着我,终于明白了。
  “你不是霍家亲生的?”
  “我是从河里捡来的。”
  那年洪水过后,养父在一块浮木上发现了我。
  我不长大,也不会老。
  全村人把我当怪物,只有霍家肯收留我。
  养父给我取名沉舟,是希望我压得住风浪。
  后来他才知道,我不是人。
  我是水脉孕育出来的长生种。
  只要河流不枯,我就不会死。
  也是因为我的血,死人河才认霍家的船。
  不是霍家天生命硬。
  而是我欠他们一条命,便替他们守着这条河。
  老镇长红着眼睛问:
  “既然你能镇住它,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
  我看向岸上的人。
  “三百年前,霍家说那艘难民船不能沉,你们的祖先听了吗?”
  “他们说河底有东西,你们信了吗?”
  “这么多年,我说神龛不能砸、船不能烧,周宏远听了吗?”
  四周鸦雀无声。
  有年轻人低下头。
  不是所有人都参与过当年的恶。
  可这么多年,他们享受着那场恶带来的好处,却从没想过问一句来路。
  青铜棺上的最后一条铁链突然崩断。
  轰!
  棺盖冲天而起。
  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扒住棺沿。
  紧接着,一个足有两丈高的人形怪物缓缓坐了起来。
  它没有脸。
  脖子上却长着一圈嘴。
  每张嘴里,都在叫不同的名字。
  全是当年参与沉船、屠杀霍家之人的名字。
  它闻了闻空气,几十张嘴同时笑了。
  “霍家死绝了。”
  “终于没人能拦我了。”
  我从尸骨中拔出最后一根铁钉,划开掌心,将血抹在断桨上。
  断裂的镇水纹重新亮起。
  我提着船桨走进河里。
  “谁说霍家死绝了?”